畅言
话说“白马湖螃蟹”(下)
对白马湖螃蟹最有发言权的,该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在春晖中学讲学、任教的名彦硕师们了。其时,他们就生活在白马湖周遭,他们不可能没品尝过包括螃蟹在内的白马湖河鲜。我的外祖父就曾经跟我说起,有一次中秋前夕的一个上午,他去驿亭火车站乘火车经过象山山麓时,邂逅夏丏尊夫人。只见她掇一只面盆在其面朝白马湖的“平屋”家门口,正向当地一位渔民买河鲜。匆匆赶路的外祖父用眼睛瞟了一下,发现其中就有螃蟹。想起当年相聚在白马湖畔春晖园任教的朱自清、夏丏尊、丰子恺等,总是屡屡被好客的夏丏尊夫妇邀去家里吃饭。朱自清在《白马湖》一文中,就这样写道:“……他有这样好的屋子,又是好客如命,我们便不时地上他家里喝老酒。丏翁夫人的烹调也极好,每回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收回去。”我相信烧得一手好菜的夏师母,在其招待客人的餐桌上定然上过白马湖螃蟹,以至在中秋节的傍晚将螃蟹端上他们在湖边摆放的八仙桌上,以让他们边吃螃蟹边品酒、边品酒来边吟诗。于是乎,在中秋的一钩明月里,品尝着夏师母亲自烹制的白马湖螃蟹,大师们爽朗的笑声总能传得很远很远……
如同阳澄湖大闸蟹依赖于上好的水质一样,白马湖螃蟹的品质也是缘于白马湖清澈的湖水环境。诚如朱自清《春晖一月》中所写:“湖水有这样满,仿佛要漫到我的脚下。湖在山的趾边,山在湖的唇边,他俩这样亲密,湖将山全吞下去了。吞的是青的,吐的是绿的,那软软的绿呀,绿的是一片,绿的却不安于一片;它无端的皱起来了。如絮的微痕,界出无数片的绿,闪闪闪闪的,像好看的眼睛。”尽管朱自清没有直接写白马湖的湖水是如何清澈,但细细品味,其写湖光山色其实也就是在衬托湖水的清冽。滋养在这般清莹澄碧的湖水中,白马湖螃蟹的品质自是可想而知的了。此外,白马湖蟹品质不输大闸蟹的原因还有:一者,靠近驿亭镇二都产杨梅地区,其湖底覆盖着青紫泥土壤,微量元素胜于沙性土壤和一般土壤;其二,白马湖接南衔北,总体上属于流性水域,江蟹运动量相对较大,肌肉氨基酸含量也就较高;其三,白马湖水系发达,截雨面积较大,螃蟹食物来源较为丰盈。
或许是受到阳澄湖螃蟹养殖的启发,前些年白马湖螃蟹也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品牌,并始走入“寻常百姓家”。除了个子要比野生的大近一倍以外,其余的便如同一个模子里翻出来的“兄弟”。有人曾将大个的白马湖螃蟹与阳澄湖螃蟹混装一起而请人甄别,竟然骗过了无数双眼睛。而其味道如何,或许借别人之口更能给白马湖螃蟹一个妥妥的名分。
对一些著名演员来说,通常也都是美食家。这是因为他们既说遍、唱遍、演遍了全中国,又同时“吃”遍了大江南北,而在“有比较才有鉴别”中,他们心里自然也会有一杆秤。2002年金秋,著名相声演员冯巩、著名歌手田震应邀前往虞舜故乡、英台故里绍兴上虞演出。因为考虑到演出的效果,两位演员只是稍稍用了一些点心。于是,一俟演出结束,便赶紧补吃晚餐。其时,笔者有幸陪他们在当地一家大酒店吃夜宵。当服务员端上一大盘每只足有四两重的白马湖螃蟹时,他们竟以为是阳澄湖大闸蟹。在其各个吃完放在他们盘中的两只螃蟹后,我客气地询问道:“味道如何?还想吃吗?”他们竟异口同声:“这阳澄湖螃蟹味道就是好,还有?”于是,服务员又将剩下的悉数端上。鲁迅先生说过,蟹是美食也是风雅,不假。风雅的人品风雅的白马湖螃蟹,那当然是琴瑟和鸣的了。是啊,尽管他们饥肠辘辘,但依然不失风度,本着先膏后肉、先脚后螯的吃蟹攻略,按部就班、从容不迫地慢慢剥、缓缓吃、细细品,其情其境让我觉得自己分明就是在看他们的另外一场演出,或者说,这是我遭遇的又一场视觉盛宴。最后,待收拾碗筷时,大家交流过眼神以后,竟然会心大笑。原来,冯巩一口气拿下六只,田震在不甘示弱里也留下了五只的记录。尤其是当我们最后向他们揭开“这是本地白马湖螃蟹”这一谜底时,他们便面面相觑、哑然失笑——这一细节,倒是从一个侧面生动地诠释了白马湖螃蟹鲜美有加的魅力。
……
“长安涎口盼重阳”,重阳前后,菊花斗妍,丹桂飘香,正是白马湖螃蟹上市之时。若能邀得几位好友,择宴于白马湖边,沽上一壶女儿红,趁着月色,泼醋擂薑,持螯把酒,则自能享受与李白同样的情味:“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何等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