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漱芗先生传
担尘
赵先生讳翰,字守香,一字漱芗,驿亭赵岙人,富峰赵氏第二十七世孙,生于清同治五年十月廿五日(1866年12月1日)。父渊如,号静兰,精通中医,性素爽直,尝捐助曾祖祭产以建宗祠,乡人咸感其德。母周氏,早殁,继母王氏,待如己出。先生幼秉庭训,勤而好学,颖悟非常。光绪初年,静兰公感察国势之强弱,恒以商业之兴替为转移,乃命先生弃读就商,赴上海习钱业。其时赵氏一族旅沪者尚无其人,先生独居沪滨,茕茕孑立,而埋首于学,朝乾夕惕,师友甚器重之。光绪十八年(1892),偕友人南渡台湾,方锐志图强,不期两年后甲午战争爆发,台省告急,先生同事皆幞被待走,并劝先生速避。先生严词拒曰:“吾辈食其禄,不忠其事,可乎?君等以为危,去之可也,我将死守于此,请勿为念。”倏忽岛陷,居民四散。日军进城,见先生一人留守,神色自若,群相惊服,卒未忍加害,仅令先生交出银库锁钥而驱行。先生知事不可为,乃只身东归,沿途风餐露宿,饥寒交加,以是落下风湿病根。返里后置身地方盐政事务数年,旋得胞弟漱馨之绍介,仍赴上海,先后在震丰钱庄、元茂钱庄任司账,受到同宗敬轩公赏识,倚畀甚殷,随之声名鹊起,访者络绎。光绪三十三年(1907),任瑞昌钱庄协理。宣统元年(1909),应怡和洋行华经理潘澄波之邀,综揽该行财政。同期,在乡创办富峰学堂(校址在今春晖村村委会)。民国四年(1915)秋,父静兰公去世。民国五年(1916),开设宝丰钱庄于河南路抛球场,自任经理,殚精竭虑,规划尽善。民国八年(1919)起,家乡连年受灾,先生偕子侄两度举办平粜,得上虞县知事桂铸西颁给“惠分枌榆”匾额一方。民国九年(1920)夏,白马湖春晖中学校舍将动工,因建筑须按照欧式办理,乡间风气未开,进行殊为不易。幸有先生招徕沪商承包,遂得顺利完竣。民国十年(1921)春,与族人文焕、奎耀等提议续修宗谱,延请族内谙练翰墨者专司其事。
民国十四年(1925),继母八十寿辰,先生身赴绍城大善寺,虔诚礼忏祈祷,凡亲朋赠仪悉数移助赈款。民国十九年(1930)6月,春晖中学发生绑案,在乡校董一度议决学校以“保护乏人,自卫无能”停办。先生闻讯,一面函致该校教职员慰问,恳请照常上课,一面召集旅沪校董,筹办自卫团以资防卫。随后返虞,与在乡校董反复磋商,终撤销停办之议。9月,与田祈原、裴云卿、李济生等捐款兴筑沥海孙家渡、崧厦黄家堰石塘。12月,与王晓籁、熊式辉、徐乾麟等发起筹募江西急赈。民国二十年(1931),任上海钱业同业公会筹备委员,负责改组事宜。民国二十一年(1932),淞沪抗战起,先生设立难民收容所及伤兵医院,出入枪林弹雨之中,救死扶伤,不避艰险。同年,被推举为上海钱业同业公会保管库执行委员,甫视事而旧疾作。迁延至8月病势加剧,即命长子随侍返乡诊治。讵知药石罔效,祈祷无灵,于10月3日转为泄泻,继而神志昏迷,4日后溘然长逝,终年67岁。乡人闻之,莫不震悼,更有泫然泪下者。出殡之日,沪上闻人张静江、杜月笙、秦润卿等各赠挽联。吴兴名士王一亭亲题诔词,词曰:“猗欤贤哲,谦冲弥光。著籍浙右,卓尔闻望。懋迁歇浦,禅诵昏黄。心观道义,气抱慈祥。方期耄耋,胡遽云亡。满城风雨,陨涕旁皇。”亲友经亨颐、黄树滋、朱云楼、陈一斋、徐智光、经吉晖、徐安夫等同来送行,素车白马,并有路祭四座,仪仗盛极一时。卜葬与赵岙隔湖相望之成功山(今上虞区委党校后山)。
先生一生,事亲至孝。岁必数度归省,进奉甘旨,别有所需,俯首请办。平日自奉俭约,遇公益事辄慷慨解囊,未遗余力。惨淡经营钱庄而外,历任上海道院首席责任统掌,世界红卍字会上海分会名誉会长兼东南主会监理,上海联义善会经济董事、南分会会长,浙绍永锡堂材务董事,绍兴七县旅沪同乡会教育科董事,厚生纱厂董事,春晖中学校董,为中国道德会、余上永济医院、嘉湖掩埋局发起人之一。如兴学校以造人才、铺路桥以利行旅、施医药以救穷黎,所散赀财不可胜计。闻赵岙阖村不过二百户,由先生荐保谋业者逾一百四十人,加以亲友之数,当在三百人以上。山阴宿儒周文郁云:“孝事耄母,惠及苍生,白马湖畔,寔惟斯人。”诚非欺人语也。育女二:长荧贞,适横山陈氏,次润贞,适里严严氏。并子五:灴熙、霞熙、荣熙(出继)、铭熙、炫熙。
笔者对于先生,敬之深而慕之切,今夏曾携白花一束往成功山寻其坟茔。及导见,不禁悲从中来:四周杂草丛生,两侧石联倾圮,墓室曝露而墓碑荡然无存,比对岸欣欣向荣之赵岙村竟恍如天渊。据称先生后人寻根至此,目睹斯景,拂袖而去,再无回音。先生生前为善不欲人知,今笔者忤意作文露布,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