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记谢安
黄颂翔
《世说新语》是中国南朝时期产生的一部笔记小说,主要记述魏晋间文人名士之言行风貌,内容丰富多彩,主编是刘义庆。他以士族阶层和清谈家的观点,把人物分别列入“德行”“言语”“雅量”等36个门类之中,加以臧否抑扬。鲁迅先生称它“记言则玄远冷隽,记行则高简瑰奇”,是“一部名士的教科书”。其中,东山谢安乃是记述最多的人物,在全书1200多则1500多个人物的记述中,记谢安的共有114则,占了近十分之一。
谢安极负盛誉,刘义庆称赞不已,把他看作士族阶层的理想人物,谢安无疑是魏晋风度的代表人物,也被誉为江左风流,称之为“大才槃槃谢家安”。
首先是沉稳雍容。《雅量》记:“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王羲之、孙绰诸人泛舟至曹娥江口,一时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脸色遽变,太傅神情方旺,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悦,犹去不止。既风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又记,他与人围棋时,收到谢玄淝水大捷消息,虽然高兴,却不改常态,若无其事只说了一句:“小儿辈已破贼矣。”又记,权臣恒温试图篡权,之前召集顾命大臣谢安、王坦之。帐中已伏刀兵,此刻王坦之十分惊恐,而谢安宽宽就座,侃侃而谈,高论迭出,还高声吟诵嵇康玄言诗。对此,毛泽东说过:谢安文韬武略,又机智又沉着,淝水之战立了大功,拖住桓温也立了大功,两次大功是对维护统一的贡献。谢安是东晋的救星。
谢安年少时即好学不倦,向阮裕请教《白马论》,阮裕将自己写的文章给他看。当时谢安不能一下子理解阮的话,就一再追问。阮裕于是感叹道:“不仅能谈《白马论》的人难得,就是要求了解《白马论》的人也难得。”谢安而且诲人不倦。当时学者车武子欲问难于谢安,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谢公。”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
谢安在东山,以学问渊博清通著名。有一次名僧支道林与许询、王羲之、谢安等贤达聚会,谢安环顾各位说:“今天可说是名士聚会,光阴不可挽留,这样的聚会也难常有,我们大家应一起畅所欲言,抒发各自的情怀。”许询便问主人:“有《庄子》吗?”找到《渔父》一篇,谢安定好题目,就让大家各自阐发,支道林先讲,说了七百多句,叙述得精致优美,才思文辞非凡出众,大家都纷纷赞扬。在座的人也把自己的意思都表达完毕,谢安问道:“诸位觉得言尽了没有?” 大家都说:“今日清谈,无不罄尽胸怀。”谢安于是简单地设难,然后自己陈述见解,作了万余言的宣讲,才智超凡,俊雅飘逸,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境界,再加上他寓意深远,怡然自得,众人无不心满意足。支道林对谢公说:“您乃是语语中的,直奔佳境,实在是太妙了。”
魏晋时代是崇尚老庄玄学的时代。《世说新语》载,王羲之与谢安共登建康冶城,谢安说古道今,不绝于口。王羲之劝言道:“如今四方不安,理应进取奋发,但我们叙谈清言,恐非所宜。”谢安回答:“秦任商鞅,二世而亡,难道是清言所致吗?”作为辩手,王不敌谢,且谢安成竹在胸,决不急功近誉,他事实上一直在等待,而且谢安隐居东山,善于等待。
一日天下大雪, 谢太傅与侄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侄子谢朗曰:“撒盐空中差可拟。”侄女谢道韫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谢道韫名气由此而生。谢安论诗作文,《世说新语》中多有记载。
谢安从小就风神秀彻,从四岁到老一生都充满传奇。潇洒最早就是王献之来形容他的。谢安实现了古代文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想,被古代文人视为偶像。“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说出了当时作为东晋著名政治家的超高人望。在家族里,他是族人的精神依赖;在林泉间,他是名士们的领袖;在社会上,他是大家的偶像;在朝堂上,他是国家的核心。他屡次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他在主持北伐后主动交出权力功成拂衣去,把潇洒写到极致,在历史的长河中留给后人一个风华绝代的背影。在中国历史的天空,名人贤士灿若星辰,能臣名相层出不穷,但像谢安这样能修身、能齐家,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宰相并不多见。后世对谢安的功绩多有歌咏,或将其与孔子高足颜回相提并论,但谢安武略过之;或将其比作汉太傅贾谊,但谢安潇洒过之;或将其比作汉淮阳卧治的汲黯,但谢安风流过之;或将其比作陶渊明,但谢安担当意识过之。
谢安“德当其位,功当其禄,能当其官,人当其誉”。古有“立德”“立功”“立言”之“三不朽”事业之说。能够成就“三不朽”事业者,舍谢安其谁!
但是谢安在历史上的名气要归功于《晋史》尤其是《世说新语》的记述。鲁迅先生称《世说新语》为“一部名士的教科书”,绝非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