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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人文

最爱白马行不足

  春见“浅草”,你心中若腾起了达达“马蹄”,那就无怪乎一百多年前的爱国文人,会挨着白马之湖兴校办学,名之“春晖”了。

  这是长在我家乡田间的湖,因状如白马,故名。但白马今在何处,我并没少追寻。春晖中学北面的象山,是环湖制高点,我自欣然规往。于西徐岙的千年巨樟间,拾级而上。这是落下第一脚,就会叫人心静的路,好似挣脱出仲夏的裹挟,洞入了绿不见底的仙踪。尤赶上零星小雨和几声蝉语,心就被完全俘虏了。

  此处尚不见白马湖,休憩亭台倒是不少。不到百米,便有四个。平日里,谁都怕走得太慢;而象山,则怕你走得太快。好似速度是对美景的稀释,狼吞虎咽是对佳肴的冒犯,故用接二连三的实诚,暗示每一位象山上的来客:“徐徐”远比“匆匆”更值得玩味。

  人来人往中,早有先贤长眠于此。章培、胡玉堂以及自夏丏尊始的夏氏一族,就曾用大好华年参与百年春晖的接力,是把心都托付给白马湖的人。1921年秋,夏丏尊应经亨颐之邀,至白马湖起草《筹备春晖学校计划书》,又遍请刘大白、施存统、吴觉农、叶天底、丰子恺、李叔同等至亲知交,集贤一堂。他视春晖为亲育的婴孩,又在其周岁写下《春晖的使命》:“你须知道,你有你从生带来的使命。”“竖了真正的旗帜,振起纯正的教育,不是你所应该做的事吗?”“这条血路,你不是应该拼了命杀出的吗?”“前途很远!此去珍重!啊,啊,春晖!”情意绵长,慷慨激昂。故自遇见“白马”起,夏丏尊就再也放不下春晖,因而生生世世与象山相拥,朝朝暮暮共白马长眠。

  行动之人,必是心静之人。然心静须臾不难,心静一世则不见得容易;静在山清水秀处、左右逢源时,倒也不难;但于柴米油盐中、蝇头蜗角上、犬马洪流下、风花雪月里,就为难非常了。

  作别夏公,往下是平屋——是他笔下“风似刀削、松涛如吼”的冬天所在,又是他心底爱贯教育、肩担《使命》的春天所系。岔路向上,浓荫密布,直通山顶。较之先前,这一路少了雕琢、多了野趣,时而还得借助树木的细腿粗膀才勉强上去。我心中不免暗自忖度,白马真可得乎?及至攀上一块裸露的大石台转身,目光霎时穿过叠翠的缝隙,果见零整不一的水泊,在周山合围的平旷处,拼贴出五江并流的白马湖身姿。只是依然难以描摹出那匹马来,颈脊、四蹄更难觅其踪。

  愈往上,林子愈密。只有过去的时光流落下隐约的脚,寻路却已不得。白马之寻,终如桃源般爱而不现。然而满眼的绿意倒是慷慨得通情达理,供人生发无尽遐想:石上筑陋室,松下开轩窗;春行秋至,可粗酒淡饭于上;融雪煎茶,坐阅世间万年藏书……这幅环湖铺展的未竟画作,只似再寥寥几笔,又将是一方人文乐土、心灵静地。

  追寻白马的人,近来越来越多。但白马究竟在何处?仍莫衷一是。偶闻白马之前,它被唤作渔浦湖。是上古虞舜经此,见百姓生计窘迫,即教化众人捕鱼为食、制陶以炊。先民饮水思源,遂将恩德注入湖名。用双手收获,以劳作谋生。此地于是安居乐业、平凡平静至今。

  心如何能恒安常静?终跳不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何尝不是匹值得寻遇的白马?耕耘好自恰的牧场,那达达的马蹄,自会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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