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之下,星光之上
907班 张蒙恬
湾沱雨,青山浪。雨不停,人欲行。 —— 题记
雨滴叩击伞面,淅淅沥沥,如天地间一场永不休止的私语。整座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融化、流淌,幻化成一片迷离的光河。我撑伞漫行,道旁夜市正喧,摊档林立,炉火腾起的暖雾,悄然焐热了这个深秋雨夜的寒凉。
一位炒饭的大叔攫住了我的目光。他嘴角斜叼着烟,眉头紧锁,全副心神都倾注于那口铁锅。手腕翻飞间,金黄的米粒如浪涌般腾空、回落,香气悍然破开潮湿的空气,直贯肺腑。那份专注,仿佛在烹调的不是米饭,而是他全部的生活。
第一口饭进嘴,烫得舌头直打颤,可那股子鲜香却让人忍不住眯起眼。我一边吸着气降温,一边手舞足蹈地问:“老板,您这炒饭做几年了?”大叔吐出一圈烟,烟圈在雨雾里散开,他顺手拿起抹布利落擦拭着桌面:“算下来,也干了有十几年吧。”我刚咽下饭,被烫得胸口发闷,还是忍不住夸:“干这么久,难怪这么好吃!”聊着聊着,雨突然大了,豆大的雨珠砸在伞上、棚顶,连成无数条银线,像是要把天地都系在一起,诉尽说不完的心事。
烟火缭绕间,他谈起过往。曾几何时,他也是妻女环绕、事业有成的老板。一场大病却如飓风过境,卷走了所有安稳。十年抗争,债台高筑,他曾无数次祈求死亡的仁慈。万幸,他挺了过来,尽管脑后那道蜈蚣似的长疤,从发际蜿蜒至颈后,成为命运残酷的戳印。
“现在只能炒饭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筋肉舒展开来,“我现在很幸福。每天累是累,但回家有热饭,有女儿扑过来喊爸爸……生活,总算有了盼头。”提及妻女,他未曾察觉,自己那双被岁月磨浊的眼睛里,竟倒映出了星光。
那一刻我恍然:爱,果然是让这晦暗世界继续转动的轴心。命运的重锤未能将他击垮,反将他锤炼得更加致密。他在这四方灶台前,重新找到了幸福的坐标。
辞别大叔,我继续在雨夜中行走。看见送外卖的青年,初入社会的迷茫未曾遮蔽他眼底的光芒;看见头戴工帽的搬运工,就着路灯狼吞虎咽,他们的眼神依旧清亮;看见医院长廊里,家属正屏息凝望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结是解不完的,人生的问题也是解不完的。”既然如此,何必执着于即刻解开所有死结?何必让焦虑与内耗蚕食我们本就有限的光阴?
雨声滴答,仿佛永恒的节拍。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雨夜里行走,都有自己的重担要背,都有自己的伤口要愈合。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走,向前走。
成事在天,但我更信事在人为。现状或许泥泞,但当我们无法改变风向时,至少可以调整自己的帆。
就像那炒锅里的米饭,必须在烈火与颠簸中翻腾,才能粒粒分明,绽放金黄——我们的人生,或许也正需要这般淬炼。
指导教师:丁水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