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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6版:白马湖

小区里的水果树

  我居住的小区,其绿化无论从哪个角度相望,房屋都掩映在一片浓荫里,且以选种樟树、桂花、冬青等为主,因而一年四季都被簇拥在郁郁葱葱的氛围里。

  然而,明眼人只需瞟上一眼,就能发现在一些别墅、排屋的院落里,家家户户都套种着诸如枇杷、石榴、杨梅、橘子、柿子、桃子、枣子、金桔、柚子等水果树。因为从年初到年末,从青涩果到成熟果,皆能一睹芳容,因而有人将在小区里散步戏称为“四季鲜果之旅”。

  要知道,这些水果树大多是入住以后居民们自己种植的。至于说到何以种水果树,虽各家有不同说法——有的说求“好吃”,有的说求“好看”,甚至有的说是求“好运”,但在“自己种植出来的水果,富有亲近感”这一点上,似乎有着高度契合的共识。

  事实上,有了这三三两两种植着的水果树,似乎也成了居民们的一种“小确幸”。可不是?从开花尤其自结果始,人们有意无意地都会给予关注。“咦,刚过去几天,怎么就长这么大了?难道是魔术师?”“哇,它的颜色前一周前还是青红色的,今天怎么就变成微红色的了?莫不成画家了?”这大抵是人们观赏后发出的阵阵惊叹。

  然而,最为忙碌的怕要数小区的鸟雀们了。一个周末的清晨,我曾循着鸟鸣声追踪而去,发现附近一些树冠上就停栖着麻雀、红耳鹎、暗绿绣眼鸟、红胸啄花鸟、楔尾伯劳、褐柳莺、灰山雀、斑鸠、小白鹭等鸟类。它们虽属于不同的种群,却互不排斥,而是你方歌罢我登场,像跑接力似的欢快鸣唱,是对话又似对唱。毫无疑问,它们需要娱乐与休闲,但也得进食补充能量。于是乎,小区内的这些水果也理所当然成了它们饕餮的对象。

  然而,鸟雀们的嘴也刁钻得很。那垂挂枝头的青涩水果,只是它们遥遥相对、默默欣赏的对象,至少暂不会成为它们觊觎之物。似乎只有等到这些水果微红而泛出些许幽幽的暗香,它们才会慢慢靠近而亲吻它们,以至会因垂涎欲滴而情不自禁地啄上几口。莫要小觑鸟雀的这一细微之举,但凡被其“临幸”的水果,因为本身就显得早熟,再被其这一“激灵”,竟然加速了成熟的节奏。就如柿子,一俟被啄,很快就能拥有红宝石般的透红,以至而成为一道无可比肩的“吊红”风景。

  眼见水果慢慢成熟,鸟雀们每时每刻都在想尽办法啄吃那些尤其是赤裸而不包厚皮的水果,住户们总是无可奈何地为这些水果树穿上“网格衣”。所谓“网格衣”,也就是像渔网那样的编织物,通过多条长竹竿的支撑将其穿戴在水果树上,以防鸟雀肆意侵吞。虽说,鸟雀们对于人们的这种行为多有不满,这从其停栖树端不停尖叫的怒颜愤态中就可见一斑,但人们显然也考虑到了鸟雀们的感受,并达成了这样一种默契:从网上购买的编织物,通常会放大一点尺寸,便于让一部分个头小一号的果子从网格里漏出来,以方便鸟雀食用。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鸟雀们开始读懂了人们的这种善意,也再无敌意性鸣叫了。事实上,一些种柿子的家庭,通常也会预留一些树顶上的柿子,以供鸟雀们过冬时享用。

  自家种的水果,或许是因为种子优质,加之施肥充足、照看精良,因而总是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如我家那株经了嫁接而来自杨梅产区的“二都杨梅”,十多年的时间从指头粗到碗口壮,以至散枝开叶,近年来其产果量竟攀升至70斤左右,而且红澄澄、胖墩墩、水灵灵,更兼鲜、甜、酸具备,丝毫不比杨梅产区的差。

  然而,真正让我们喜获杨梅丰收趣味的,更在于收摘及品尝的过程。每当清晨,妻子与住在隔壁的妹妹总是先忙着在网兜中抑或从树上摘杨梅。尽管收集和采摘颇为辛苦,常常汗流浃背,甚至还面临着被蚊叮虫咬之虞,但她们总是忘情忘我而忙得不亦乐乎,并在第一时间将其送往住在同一小区的父母家。父母向喜杨梅,但今年杨梅适逢小年,又连续雨天减产,因而我们商量将自产杨梅专供父母。每当父母叫我们一起品尝时,我们总是“谎称”今年杨梅挂果多,自己家里也留了不少。为让他们吃得踏实、安心,我们就这样善意地骗过了父母。持续时间将近半个月的采摘,带来的不仅是一份快乐,其中也还有一泓包孕着孝心的快慰,尤其是当4月下旬骨折的母亲经手术后竟能依靠辅助性手杖,自主站起来品尝杨梅时,我们自比吃了杨梅还开心。

  种了水果,似乎也植下了邻里情。忆起我家刚入住之时,对属于上下坎住房的邻居,彼此一如熟悉的陌生人。邻居家种着枇杷,随着枝叶的伸展、扩张,很快就“侵占”了我们的“领空”。不必说,光线有了影响,不时掉落的枯枝残叶有时也会将我们的院落搞得一片狼藉。尽管妻子没说什么,只是每天埋头打扫,但邻居有了察觉。枇杷果已然成熟的一天,邻居女主专门拎了一篮刚摘的枇杷送上门,并说“这伸到你们家的枇杷枝,到时我们整枝时处理一下”,可未等她说完,妻子赶紧回话,“没关系呵,剪了反而可惜,就权当是我们家种植的吧”。就这样,后来慢慢也就有了两家间的频频互动,以至于每年我们都能吃到邻居家的枇杷,邻居家当然也还能尝到我们家的杨梅。

  事实上,类似的事在小区内是经常发生的。今年的夏季据说是六十多年来高温持续时间最长的,不仅摆放在院落中的盆花都被焦炙得不行,就连一些水果树竟也出现了叶萎枝枯的现象,直让人揪心。有一天,吃过晚餐去父母家的路上,看到一位熟人正在给别人家浇水。问之,答曰,“这是我去年交的邻居朋友,他们去海南旅游了,委托我每天给他们家挂果的石榴树浇浇水”。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回答,“去年他尝了我家的石榴,觉得品种好,就让我想办法给弄一株!”哦,原来这邻居朋友还是石榴树牵的线哩!看着水花向树身飞溅,看着树上那沉甸甸垂挂的石榴,我油然想及,那包裹着密密匝匝水晶籽的石榴,从里到外投射而出的一片晶莹剔透、红润油亮,不就是邻里间真挚友情的熠熠闪耀么?

  凝红缀绿、随风摇曳,对孩子们自有着挡不住的诱惑。只要家长们带着孩子走过,他们都会停下来观望。而孩子的嚷嚷声,总会引得主人邀自家孩子出门相迎。如此一来二去,彼此间也就渐渐成了熟人。于是,摘水果给孩子,请往家里喝茶,抑或互加联系方式这样的“邻里故事”,也就在不经意间默默地发生了。由此,我刹地想到了一个邻里“边界”的问题——同住一个小区,相对独立的住房虽多少增添了一点硬邦邦的区隔,但变“硬性边界”而为“柔性边界”,变“老死不相往来”而为“睦邻友好”,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可能的,只是它需要一种“触媒”——尽管小区里的水果树,也不失为一种“触媒”,但我们更期待驱动性强、参与度高、扩张性好的“触媒”的不断涌现。

  ……

  小区里的水果树,在众多高高大大的树种中,它们充其量不过就是一个配角、一种点缀。然而,配角也好,点缀也罢,这并不影响它们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葳蕤成长,更不影响它们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去缱绻人们内心的快乐。


上虞日报 白马湖 00006 小区里的水果树 2022-10-11 7102462 2 2022年10月11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