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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白马湖

悠悠的乡愁

陆仲年

  清晨,一丝丝凉风从河边的树梢上拂过来,滑进了窗台,拍打着掀开的窗棂,发出了轻微的风铃声,那是秋天来了,带着思念和忧伤的风,似乎为思念亲人而来。母亲去世有十多年了,在时光匆匆的岁月里,会不时勾起对老母亲的无限思念,感觉她的身影从未走远,她那像栀子花般清香的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中,满满的情怀,还有纯纯的爱。

  当我跨入老家的台门瞬间,总有一种游子回家的感觉,总有一份浓得化不开的乡恋,如发酵的酒,弥漫在整个身心。站在曾经忧伤和欢乐过的道地,久久凝望那老屋门上布满木格子的长窗,除了门面斑驳和沧桑气息外,依然是那么亲切,那么精致典雅,位置不高,伸手便可触摸着。我对这些老式门窗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其中无声无息地夹杂着许多美好的童年记忆。

  最怀念的莫过于我的出生地——故乡的老台门,属于江南曹娥江畔一栋普通的四合院,依旧还留存着记忆中的模样,石板天井,厢屋长廊,雕花门窗,屋檐下还有那只大水缸,地上覆盖了一层湿滑的青苔。在秋的暮色中,天空闪着银光的雨水,落下叮咛的水珠,在缸面上跳跃舞动,把满腔的秋思化成一股浓浓的思绪,萦绕在心头。

  一晃40多年过去了,那台门人家像一窝鸟儿似的四处飞散,院落空空荡荡,所处老屋年久失修,轰然倒塌,残垣断瓦,一片苍凉,完整的“目”字形老建筑支离破碎,而周围钢筋水泥的农家别墅却拔地而起。墙面斑驳、瓦当参差的老屋在新屋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低矮潮湿,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透过老屋略显黯淡的光线,不知是光的氤氲缘故,还是人走楼空、触景感伤,思念如漫山升腾的云雾,弥漫在心底的悲怅,让眼睛湿湿的。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满了脸,抚摸着母亲就寝过的眠床和那把破旧的藤椅,房间陈设如故。上横头画桌上立着的时鸣钟,钟面浮雕细腻而古韵,无声地迎候每位来客,依稀梦见摇摆的时钟,摇醒了童年的梦。

  方桌上搁着的一盏煤油灯,浑身渗透着煤油味,仍然驻守在八仙桌上,脑海里恍惚又浮现出童年时吃过晚饭后,点燃一盏温暖的煤油灯,摇曳的灯光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把我的思绪带到了那个曾经承载过多少欢乐的老屋,仿佛空气中依旧散发着母亲在烛光下缝衣时的气息。

  灶披间厨房里,一片黝黑的屋顶,被岁月风尘熏黑了的木格子门,裂开的缝隙像鱼鳞片的皱波,刻着永恒的记忆。一方二眼大灶,靠着后窗,两只大铁镬紧挨中间,嵌入一只铜汤罐,蜘蛛连网,锈蚀斑斑,灶台上布满厚厚的尘埃,一根高高的烟囱还耸立在屋顶上,你要挺住,那袅袅的炊烟未曾在我眼前飘散,你可别让风先刮倒了,因为乡愁是我胃里隐藏着老家的灶台,记得母亲油煎小鲫鱼诱人的香味,怕是已融入我的生命里了。

  倘在以前,每家中午淘米洗菜,接着就会响起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台门里升起浸润着饭菜的炊烟,灶肚里燃烧着麦秸秆和棉花根的浓浓热情,这寻常一幕,竟已成了我梦中奢侈的回忆。当岁月远去,往事如梦,一种莫名的感恩悄悄潜伏在记忆的枝头,轻轻飘荡。就像一首经典老歌唱的那样:“从来都不需要想起,永远都不会忘记。”那里有我熟悉的童年印记。斑驳沧桑的粉墙黛瓦,熨帖的青石板路,弯弯的小河,有玩水嬉戏的同伴,还有河埠头母亲的背影……这种情景在我以后的日子里清晰如昨,挥之不去。

  记得回老家,母亲总要烧的铁镬柴火饭菜,哪怕是家常菜,经她的手一烹饪,就格外鲜美。家乡过年都要搡年糕、裹粽子,每年年底渐至,浓浓的年味也是从搡年糕、裹粽子开始的。母亲总把浸透得白白胀胀的大米,抬着一箩筐去排队搡年糕。母亲坐在门前的小方桌边,微微弓着背,竹制团箕上放着白花花的糯米和青青的竹叶,使劲裹粽子的熟练技巧,这个情景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那片片箬壳叶,揉进了许许多多无法以语言细说的感情。看着那热气腾腾煮粽子的灶边,总会感悟到在家的温暖,坐在灶膛前的母亲不断在灶肚里添着柴火,闪闪的火苗舔舐着硕大的锅底,燃烧着的光辉映照着母亲清瘦的脸庞,她的额头同古樟树一样裂开的皱纹、花白的头发像覆盖在老屋上的霜。一阵内疚掠过我的心头,让我忽然间意识到母亲在才有温馨的家。记起作家毕淑敏《孝心无价》中的那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惆怅的思绪漫漫在心底漾开。这时,氤氲的粽香从锅边飘溢出来,满屋子散发着竹叶和糯米的清香。那甜甜的、糯滋滋的味道早已醉到了骨子深处里了。就让时光的印记在温润的粽香中留存。

  每一次的回味都是温暖的心灵思旅,每一次的眷念都充满着无奈与感伤。时光悄悄地从指尖处滑过,却回不去童年的欢乐时光。屋里有我的童年,梦里有我的亲人,也许时空都可以远去,可在心底,我的心始终是热乎乎的,因为装着的是悠悠的乡愁。


上虞日报 白马湖 00004 悠悠的乡愁 2021-11-04 4970677 2 2021年11月04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