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班 茅湘奕
橘 窗
一场飞来横祸关上了我的灯。距我发生车祸已过去一个月了,但一闭眼,刹车后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一直萦绕在耳边。
姐姐又带来了几本高二的旧课本与一些平日里释不下、离不开的书,以往的书香古字总能让我漾在其间,如今却只会成为让我入睡的利器。她将书放在日渐叠高却从未被翻开的一大堆书上,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恼人的阳光不由分说地流淌在我脸上。
姐姐拉开我病床边的椅子,开始给我讲她今天经历的趣事。她不经意间拍到了本是小腿所在的地方,沉闷的一声床板撞击声与她突然停滞的动作抽空了我所有的理智。我大叫着,狂怒着将她赶出门外,又把她这些天带来的书一本本丢在地上,随后裹上被子痛哭。
我听着她叹了口气,将书一本本重新摆好,拉上窗帘,边泣着边带上房门悄然离开。我停止哭泣,失声地望着膝盖以下空荡的裤管,无力地睡去了。
睡了不知多久,被白炽灯的刺眼光束惊醒,姐姐正在床边含笑看我。“弟弟”,她笑着轻轻拉开窗帘,指着对面居民楼那一扇亮着橘红灯光的窗子说:“看见了吗?那儿住着一个半身瘫痪的女孩,她可厉害了,白天为厂子缝雨伞、装笔芯,晚上写文章,还发表了好几篇在报纸上呢!你们都一样喜欢看书啊。”
说完这些,她没有久留,照旧留下书,关上灯,离开了。窗帘还没拉上,那个橘红色的窗口依旧亮着,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白色窗口中尤为亮眼。我打开相同颜色的小夜灯,拿了本《红楼梦》,开始读。
从那天起,我不再抗拒姐姐所做的一切。我开始读书,开始自学高三课本,开始回应姐姐那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玩笑话,开始积极接受复健治疗,开始在长夜中与那橘色窗口一起重游于文字的洋中。如此过了一段时间,我可以出院了,但我依旧拖延了几天,离不开那窗。
总是不尽人意,再度传来噩耗击碎了我还未完全修复的心——姐姐为救一个溺水的小孩而未能醒来。我不知是如何与橘色窗口一同撑过那段时光的。后来,当我再度路过那幢居民楼,忽然想到了那橘色窗口。上楼,但无论如何敲门,就是没人开。当我心灰意冷时,邻居开门了,是一个老太太。
“这房是我租给一个女孩的,她很怪,又不住,只叫我每天一到晚上就开灯,早上再关上,但给了不少钱,我就照做了。”我不知对话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脑中只有这句话在耳边不住绕,好像当年刺耳的刹车声。拐杖落下,我倒地。
梦醒了。睁开眼,万束金灿的阳光穿透了薄而无力的窗帘照进房中。这梦真长啊,看来已经不需要开灯了,我想。
指导教师:肖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