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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条江的张望

陈荣力


     

今年早春的雨水来得长了些,连续十多天的阴阴雨雨,使得二月的江南到处漂浮着一种黏稠的气息。这种气息首先体现在我脚下的这条江上,江面上时常是一席席迷朦的烟雨,江边的建筑和山峦亦如写意水彩中的涂抹,江水过早地混浊了,而两岸的菜地、草滩却嚣张地洇漫汪汪深绿。搬进新居的一大好处,便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张望脚下的这条江。“长河落日圆”的黄昏,“潮涌一江平”的星夜,抑或是“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早晨,我常常站在窗前久久地张望脚下的这条江,这种张望除了季节传递的色彩变异和时轮折射的世象斑斓以外,更多的是一种孤独无助和毫无节制。我知道孤独和无助源于这条江对我的遮蔽和隔阂,而毫无节制则来自我对这条江的虔诚和探寻。

其实这条江还是颇有名的。公元756年(唐肃宗至德元年),诗人李白第三次游浙东,在送《王屋山人》诗中,对这条江曾有过如下描述:“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此中久延伫,入剡寻王许。笑读曹娥碑,沉吟黄绢语。”而唐代另一位诗人萧颖士更对这条江作过全景式描绘:“扁舟东路远,晓月下江濆。潋滟信潮上,苍茫孤屿分。林声寒动叶,水气曙连云。暾日浪中出,榜歌天下闻。”事实上,与这条江有过太多牵扯和关联的又何止李白、萧颖士呢?仅唐一代就有近400余位诗人,或驾一叶扁舟、或扯一帘白帆,在这条江上逐波吟咏、登览赋唱,留下几百首诗作。而他们的吟鞭游屐、棹声帆影则谱就了著名浙东“唐诗之路”中,一般最璀璨、华彩的乐章。

汉安二年(公元143年),14岁的少女曹娥,为寻迎潮神溺江而亡的父曹盱,沿江号哭七昼夜投江而死,经五日抱父尸出。这条江从此便有了一个颇女性化的名字曰:曹娥江。女性化并不是柔弱和纤秀的象征。“心摧泪断哭江濆。窥浪无踪日又昏。不入重泉寻水底,此生安得见沉魂。”诗人周昙笔下的曹娥,让我们分明看到了一种女性的刚烈和悲壮。一脉在江南阴柔湿润的土地上,秀丽旖旎的江水,因一个孝感动天的故事而充满了刚烈悲壮的色彩,这在江南众多的江河中,该是一个异数。

其实,刚烈和悲壮只是一个侧面,远远不能概括这条江的秉性。东汉年间,当一片片袅袅的青烟、一簇簇暗红的窑火,在沿江的山坡上逶迤升腾、灿灿燃烧的时候;当顺流而下的帆影和溯水而来的号子,在滚滚的波浪间远近出没、高低沉浮的时候;古老中国一个最重要的文明象征——瓷,确切地说是越窑青瓷,在这条江畔诞生了。作为越窑青瓷的发祥地,这条江两岸众多的青瓷窑,自东汉、两晋、南北朝而隋、唐,历久不衰。“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稽中散斗遗杯。”素以造型端庄优雅,釉色青莹滋润著称的越窑青瓷,既是这条江仙逸灵动的结晶,也是这条江精气和风骨的标识。

除了刚烈和悲壮,除了仙逸和灵动,这长江实在还有太多的蕴含和沉积,太多的挥洒和流泄。东汉四十二年(公元67年),从扬州治中任上辞职返乡的王充,在江边一方普通的茶园里,开始了他离职家居、闭门潜思,考论虚实、专心著述的岁月。这位“绝庆吊之孔,置刀笔于墙垣户牖”的思想先躯,这位感“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世书俗说,多所不安”的无神论者,此年正好40岁。三十年后,绳床瓦灶旁、布衣荆食中,青灯黄卷下,笔山墨海边,当那部集中国朴素唯物主义思想之大成的皇皇巨著《论衡》,如一轮智慧的旭日、精神的旭日,在江边那方普通的茶园里冉冉升起的时候,也许只有王充知道,近在咫尺终日在他眼前流淌的这条江,该给了他多少智慧的洗涤和人格的砥砺。《论衡》的问世,一定意义上是一种坚毅和忍耐,是一种牺牲和殉道,而这些恰恰是这条江灵性的挥洒和沉积。

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当63岁的谢安在野草迷岸、浊浪翻滚的淝水边,亲率八万北府兵,以逸待劳、出奇制胜,击败前秦苻坚八十万大军,创下了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著名战例“淝水大捷”时,坐镇八公山下、挥麾寿阳城楼的谢安,不知有否想到昔日他曾在这条江畔的东山上,隐居悠游三十年的风流岁月。由隐居山野、轻薄红尘的俗风流、小风流,到驰骋疆场、指点江山的真风流、大风流,东山再起的谢安应该知晓,此中的流脉和嬗变,多少也是这条江所浸淫、所馈赠的品性所致。

这条江所展示的风姿还有许多,这条江所孕育的传奇不胜唏嘘。凤鸣山中,炼丹的魏伯阳殚精竭虑,一部《周易参同契》,将火与水的哲学演绎为化学的肇始;祝家江里,聪慧的祝英台坚贞不屈,一曲爱情的绝唱,让生与死的境界有了全新的阐述……而这一切全因了这条江的丰沛和朴素,全因了这条江的华美和绚丽。

一条江其实就是一部流动的史书,一条江注定了要拥有与时代渗入、融合的命运和权利。今天,当农耕文明的江河时代,即将为工业文明、城市文明的江河时代所取代时,关注和张望一条江,关注和张望它曾经有过的璀璨和辉煌,理应成为一种理性的集体意识。尽管这种关注和张望对我们尚有点淡漠和生疏,尽管这种关注和张望亟待升化和深化,但它毕竟比个体感性的张望和探寻,来得更有意义和价值。

很多的时候,我常常站在窗前,久久地张望我脚下的这条江,张望我的母亲河——曹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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