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幽默”日见其多。 这不,连广告词都“幽默”了哩!一则“美容广告”是这样写的:“请别对从我们店里出去的姑娘挤眉弄眼,她很可能就是你的外祖母。”一家香水制造公司推销某一新产品的广告词曰:“我们的新产品极易吸引异性,因此随瓶奉送自卫教材一份。”你看,“幽默”不? “幽默”,始于何时,笔者无从考证,但“幽默”自古有之,却是铁证。著名相声演员姜昆说过一个故事:皇上要杀一个有功之臣,慑于皇上的淫威,众人不敢言。皇上问优臣(宫廷小丑),优臣说:“该杀,该在老百姓面前杀!”皇上问为什么,优臣说:“你可以让天下人看一看,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又是一个那么忠心耿耿于皇上的人,连这种人皇上都说杀就杀,还有什么人皇上不敢杀的呢?所有的人都得怕您,所谓杀一人而天下惧,刑匹夫而威四海,何乐而不为之呢?”皇上自听懂了这话中之话,吭赫半天没出声,最后说了一句:“你小子会说话,冲你的幽默劲儿,不杀他了!”瞧,“幽默”的力量多大!然而,也真替这位优臣捏一把汗——事实上,优臣也正好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不然的话,优臣也是不敢“胡言乱语”的。 看来,“幽默”是需要民主氛围和宽松环境的。否则,是“幽默”不起来的,硬要“幽默”,只会搬起石头压自己的脚。鲁迅先生曾直言不讳地说:“我不爱‘幽默’。”为什么呢?他说:“中国人也不是长于‘幽默’的人民,而现在又实在是难以幽默的时候。”这末一句,恰是点出了他不爱“幽默”的原因。“现在”,正是“东省沦陷,举国骚然”之际,其时国民党当局力主“不抵抗主义”,在这般窒息的环境里,怎产生“幽默”?鲁迅又怎么会去爱“幽默”呢? 在恐怖的年代,独裁者是不喜“幽默”的,同样别人也不敢对他“幽默”,于是官场上便刮起了一股溜须拍马的旋风。清人笔记中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某次黄鹤楼宴会上,湖北总督张之洞、抚军谭继洵忽然为长江宽度争了起来,谭说五里三分,张说七里三分,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正在举座属员嘿然之际,江夏县知事陈树屏这位忝列末座的芝麻官慢悠悠举手发言了,曰:“水涨七里三,水落五里三,制军、中丞说的都对。”张、谭听了抚掌大笑。然而,这带着卑微狡黠成分的东西,怕是算不得“幽默”的,否则,不是玷污了“幽默”的美名么?独裁统治下的险恶官场,只能制造谄媚而无以产生“幽默”,那是历史的必然。 学界泰斗钱钟书说得好:“无亵不笑。”“幽默”是得益于民主气氛的,也需要人们有真诚的态度、敢言的胆识。忆起抗战后期,老舍为郭沫若、傅抱石在昆明举办的书画联展写过评论,内容十分严肃深刻,末尾有一段幽默文字:“听说郭先生与傅先生要在昆明展览他们的字画,根据艺术家都要捧出来的原理,不得不在此捧一捧,既是捧,胡说八道便可通行无阻,对画法与书法我本全无所知也。”老舍对自己严肃准确的评论却自谦为“捧”,这不能不视为对世俗“捧风”的辛辣讽刺。 古书上记载,说闪电是上天的诙谐,如此,那么“幽默”是不是人们智慧的释放、灵感的奔涌呢?作家刘心武从缺乏“幽默”的自我反省中得到一点心得:“人只有具备一种良好的心态才可能幽默。”这与哲学家康德所说的“幽默表示的正是一种自然地处于最佳精神状态的才能”如出一辙。朱镕基总理在香港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他告诉外国银行、保险业的投资商说:“不是不让你们进入中国,是慢一点儿,稳一点儿。”他再三告诫他们:“如果你们非要快进不可,赚不着钱,可别找我!”临场发挥的“幽默”,坦诚中见诙谐、豁达中显智睿。无论记者抑或投资商,闻之能不心悦诚服乎? 贪官们也未必不想“幽默”,然而,终究是出尽洋相、丢尽脸面。有位贪官将受贿之钱“孝敬”给自己的情人,查处时竟美其名曰:“我这是学雷锋,仗义疏财。”一位女贪官将自己日常生活开支的发票,拿到单位报销,查处时,她辩解说:“我是人民公仆,我吃的用的就该公家报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然而,这种貌似“幽默”的东西与真正意义上的“幽默”,相去甚远——其实,他们又怎配“幽默”呢?这种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之拙劣言行,只会让他们扭曲的心态和丑恶的灵魂暴露无遗。 是啊,“幽默”除了要具机智、雅量、自信、活力而外,更须以人格魅力作支撑。否则,“幽默”只会是也只能是虚伪、愚昧、装腔作势的代名词。 “国运兴,幽默盛”,而今政治清明,民主气氛日浓,且我们已经昂首步入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的发展阶段,在这般现实环境中,“幽默”一定会大流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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