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报,看到这样一则轶闻:在拳坛所向无敌的美国拳王乔·路易一次和朋友一起开车出游,途中,因前方出现意外情况,不得不紧急刹车,不料后面的车因尾随太紧,两辆车有了一点轻微碰撞。后面的司机怒气冲冲地跳下来,大骂乔·路易驾驶技术有问题,并在乔·路易面前挥动着双拳,大有想把对方一拳打个稀烂之势。乔·路易自始至终除了道歉的话再无一语,直到那司机骂得没兴趣了才扬长而去。 想一想吧,如果其时乔·路易秉理反驳,并明白无误地告知对方“吾乃当今所向无敌之拳王”,对方闻之,岂敢“怒气冲冲”以至“破口大骂”乎?然而,乔·路易没有,他不想抬出当之无愧的“所向无敌”的拳王头衔去威胁对方,这便是乔·路易的雅量,然而,又何以不折射其对自我之名不炫耀的那份难能可贵的谦逊? 在乔·路易面前,我们有些人怕是会汗颜不止、无地自容的。不是吗?有的人仅写过一两篇稍微有点儿像模像样的作品,就自我感觉良好,动辄在众人面前以大作家自居,以“著名”自称;有的人唱火了一首歌,以为自己就成了歌唱家,满世界张罗着走穴,假若报幕人给介绍时少了“著名”两字,他们便会满脸不高兴;有的演员刚演了一点有些影响的戏,就自高自大起来,言必称“著名”,竟不知天高地厚。难怪有人不无揶揄地说:“而今天下名人多,群星争辉汇成河。” 窃以为,既冠以“著名”两字,当名实相符,亦即“著名”者必须是在学问或艺术上有较高的造诣,并为大家所尊崇的人——因为我们发现,似乎所有的思想都被表达过了,所有的情感都被倾诉过了,面对他们,我们似乎染上了一种疑难杂症——失语。就像孔子所说:“予欲无言”。然而,且慢!在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黑压压一大片令人眼花的“著名”者队伍中,真正撑得起“著名”台面的,究竟有几许呢?怕是寥寥。 平日有暇,笔者经常看一些所谓“著名”歌星参加的电视大奖赛节目,观其答题,终令人替其捏一把汗,听完答题,则替其愧疚万分。类似于把“长安街”说成“在美国”,把“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说成“是李白的大作”,把“大篆与小篆的区别”说成“是大篆大些,小篆小些”等的洋相,怎让人想像这些歌星是“著名”的呢?靠浅薄催生的枝桠,毕竟是结不出硕果的呀! 再拿有些所谓的“著名”作家而言,其学问怕是些无“根”之流寇,其所书亦难逃游谈无“根”之嫌。诚如曾国藩所说:“古者英雄立世,必有基业。如高祖之关中,光武之河内,魏之兖州,唐之晋阳,皆先据此为基,然后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君子之学道也,亦必有所谓基业。”很难想像,一个很少在古今中外文化经典上下过真功夫、苦功夫的作家,能够真正“著名”。按李书磊教授所言,他们充其量“只能维持简单的文化再生产”而已,亦就是说这些作家不过是文化“半吊子”罢了。 然而,设身处地想想,倒也难怪这些“著名”者们。如果不是靠“著名”火一把,他们又哪来名和利呢?是啊,这些名与利的诱惑像火一样炙烤着心灵,欲望煎熬掏空了灵魂的“著名”者们,他们何曾想过付出真正“著名”者们的那份艰苦的劳作呢?作家二月河在回答关于“成功的秘诀”时说:“我写小说基本上是个力气话,不信你试试,一天写上十几个小时,一写二十年,怎么着也得弄点东西出来。”鲁迅则说,哪有什么天才,我不过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上了。当有人请教“弄文学”的门道,他也老老实实地说:“弄文学的人,只要一坚忍,二认真,三韧长,就可以了。”我们不否认一个人的成名有才气之源、运气之幸,但终究不能离开力气之基,否则不肯下苦功,不愿淌汗水,所谓的才气、运气都是空中楼阁。 前些年,有朋自远方来,赠我一方“真水无香”的印章,着实令我把玩不已,不仅是因为其治印的精湛技艺,更是因为“真水无香”四字的耐人寻味。“真水无香”,给人的感觉,恍如在月圆之夜步入空庭,清朗月光在刹那间照遍了全身,浸透了肺腑。由水及人,追求金钱的人生是多么愚蠢,追求地位和名声同样不智。那些真正大智大慧的人,却如同清静的水,是没有香气的。 词作家乔羽先生曾就“著名”两字有过这样的一番“妙论”:现在许多场合介绍一个人的时候,往往都要加上“著名”两字,真不知这“著名”两字从何而来,其实,真“著名”的人,是不需要用“著名”两字来体现的。谁听说过有“著名作家鲁迅”这种叫法?看来,叫“著名”的人,未必真“著名”,不“著名”的人,有时却能做出一番举世闻名的大事。 乔老爷的这番“妙论”,是不是对“真水无香”最生动的诠释呢?而从中不也对自诩“著名”者们提出了莫为名利诱、不为浮华惑的谆谆教诲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