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

　　瞻之

　　几十年前

　　母亲从砖瓦厂带回一捧青李

　　盛在量米的升罗里——

　　不是没有别的容器

　　或许，她想让这酸涩的果子

　　也染上稻谷的香气

　　皮上凝着薄霜，像她鬓角的雪

　　咬一口，涩在舌尖打转

　　儿时的日子也跟着晃荡

　　可我们仍吃得欢喜

　　仿佛嚼碎一枚枚青涩的岁月

　　就能尝到生活暗藏的蜜

　　酸，是母亲用皱纹

　　压出的汁水

　　青，是她把叮咛

　　搓成圆润的弧线

　　而工友们的笑声在车间顶棚跳跃时

　　她正把汗珠

　　一粒粒码成我们的阶梯

　　如今我切开熟透的李子

　　绛红的果肉里

　　躺着半生未说的词——

　　那些她以白发为绳

　　从陡坡上拖回来的春天

　　正在我齿间

　　轻轻，轻轻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