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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版:教育周刊·风华正茂·中学生习作版

901班 王泺灵

春天的色彩

  春已至,杨柳抽新绿,群鸟盼东风。

  三月的风从南边漫过来,裹着泥土化冻的清润气息,奶奶便知道,腌菜的时节到了。

  她从墙角捧出那几只粗陶坛子。褐黄色的釉面早已斑驳,像初春还未完全苏醒的大地,沉敛、朴素,却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生机。谁能想到,这沉默的陶土之下,会酝酿出不屈不挠的春之滋味?奶奶弯着腰,用丝瓜瓤细细擦拭坛口,一圈又一圈,里里外外。水从坛沿簌簌淌下,在春日的暖阳里闪着碎银似的光,晃得人眼波都温柔起来。

  菜早在几天前就备好了。春日的阳光格外慷慨,田垄里的雪里蕻一垄一垄,整齐又蓬勃,叶片早已翠绿得发黑,连成一片浩荡的绿海,喧闹磅礴,终成了这人间最凛然的春。奶奶总说:“霜打雪压过的菜最好,叶片厚实,腌出来才脆爽。”开春后气温一升,菜便“唰”地一下全“活”了过来,再不吃就老了。于是每年三月中旬,便是她腌咸菜的日子,也是于她而言,春天真正开始的时刻。

  掐掉黄叶,摘去枯尖,削净老根,择菜之后便是洗菜。我学着奶奶的样子,将菜按进清冽的井水里,循着叶脉搓去泥沙。翠绿的叶片在水中懒洋洋地舒展开来,荡起似明月初照碧川的涟漪,绿意漫溢,水波温柔。洗好的菜被奶奶妥帖排在檐下,晾在绳子上沥干水分。阳光一照,小小的菜粒便在叶尖上闪着晶莹的彩,把整个春天的鲜活都凝在了上面。

  “囡囡,过来学着腌菜。”粗陶坛子终于在此刻派上大用处。奶奶提着一大包不加碘的大粒盐,一粒粒粗粝,晶莹庞大。或是那句“撒盐空中差可拟”,令我总觉得撒盐之时落下的是隆冬未尽的雪。奶奶的手按在我手背上,带着我用力压菜。菜在我掌心慢慢塌下去,渗出水来,凉凉的,满溢的。撒一层盐,铺一层菜,然后再撒一层盐。一层一层,菜叶在坛子里沉陷,翠绿变成深绿,再转变为墨绿。盐在一点点渗进菜叶,水分在一点点析出,味道在一点点沉淀。正如坛外的花红柳绿,逐渐浓密的春意,一坛子的绿,何尝不是这个春天最厚重的底色?

  未等咸菜开坛,我便回城上学了。奶奶打来的电话中,必然会谈到咸菜坛子。她为我描述着脆生生的、咸中带鲜的滋味,咸菜出坛时浸了蜜似的深黄绿色……

  挂了电话,我想起翠绿的菜叶、粗粝的盐粒、褐黄的坛子。它们朴素、沉默,却有着穿透时光的味道。那不是春日里转瞬即逝的姹紫嫣红,而是奶奶用一辈子的春天,一点点腌进我生命里的、永不褪色的人间烟火色。这抹沉敛的绿,是春的底色,是家的温度,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最绵长的温柔,早已在我心底,长成了永远的春天。

  指导教师:戴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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