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人
六(3)班 任栩靓
“你竹节人备妥没?我可是耗了三个傍晚才扎成的!”下课铃刚响了最后一声,副班长就攥着我的胳膊晃了晃,鼻尖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竹屑,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你瞧这关节!”他突然松开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勾、挑、顿,模拟着竹节人出拳的模样,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粉,“灵活得能绕着铅笔转圈圈,这次班级大赛,我准能带着它‘过五关斩六将’!”
十五分钟的课间像被撒了酵母,瞬间膨胀成满教室的热闹。竹节人大赛的“战场”就设在靠窗的长木桌上,同学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猛将”摆上去,有的竹节人带着新竹的清香,有的纸盔甲边角被指尖磨得发毛——那是反复调试时留下的温度。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劳动委员的竹节版关公。
这小关公穿着件祖母绿的纸披风,是用他奶奶的旧糖纸改的,阳光一照,边缘能透出淡淡的琥珀色。披风剪裁不算精致,特意留了些褶皱,恰好衬出关公魁梧的身形;领口和袖口用红丝线绕了三圈,线结藏在披风内侧,远远看去,像极了战袍上镶着的朱砂纹。脸是用勾线笔细细画的:丹凤眼斜挑着,眼尾比别的竹节人多勾了半分,眉毛浓得像墨画的小山,横亘在眼上,不凶,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随便搭话的威严。劳动委员守在桌边,手指时不时碰碰关公的披风,生怕风把它吹歪了。
“开战咯!”小月的嗓门像挂在门口的铜铃,她的“穆桂英”攥着用冰棒棍削成的大刀,“噔”地一下就朝同桌的“杨宗保”冲过去。那“杨宗保”也不含糊,握着缠了棉线的“长枪”就迎上来,竹节碰撞着发出“嗒嗒”的响,像小鼓在敲。
围观的同学瞬间围成个圈,前排的踮着脚,后排的干脆踩在椅子上。“快横斩!左边左边!”小胖急得拍桌子,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角的橡皮上;对方阵营的阿杰立刻喊回去:“慌什么?收枪再刺啊!封它的路!”小月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扯着控制“穆桂英”的棉线,指节都白了;她同桌则眯着眼,慢慢调整线的松紧,忽然猛地一拉——“杨宗保”的长枪精准地挑住了大刀,两个竹节人就这么僵在那儿,竹节“咯吱”作响,像在较着劲。
不知是谁喊了声“加油”,紧接着整个教室都被呐喊声填满了。我攥着自己的竹节人,手心全是汗——那是用爷爷院里的老竹做的,竹皮磨得滑溜溜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制作时,我特意把竹节削得稍圆些,这样关节转起来更顺,竹屑落在手心,痒丝丝的,像竹子在跟我说话。
看着桌上你来我往的竹节人,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也跟着动了起来。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关公的披风,也吹得我的竹节人晃了晃,它握着用细树枝做的剑,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和那些“猛将”们一起,在这张长木桌上,演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阳光落在竹节上,投下小小的影子,那些影子动着、跳着,我忽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小竹节人,踩着阳光,握着剑,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战场中央。
指导教师:顾苏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