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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版:教育周刊·风华正茂·中学生习作版

901班 黄睿颖

山里的那盏灯

  大山的褶皱里藏着许多秘密。一座山连着另一座山,山坡上墓碑静立,密密匝匝。我知道,山里面不只有黄土和石头,还有比山更沉的念想。

  我是四川娃,却很少回四川,我们似在和自己的故乡捉迷藏。而那些留守大山的老人,也在这场无声的拉锯中渐渐老去。

  前年冬天,外祖母走了。母亲在电话里说,她走得很安心,因为子女都回来了,围在床前,像小时候围在灶台边。只有我,在县城准备月考,没能赶上最后一面。这个遗憾,像山间的雾,一直绕在心里。

  记忆里的外祖母,总是和棉鞋联系在一起。她坐在老屋门槛上,戴着那顶老旧的毛线帽,手里的针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我曾仰着头问她:“婆,织这么多鞋,又不卖,做什么呢?”她就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柔的弧度,温暖的手掌摩挲着我的头顶:“傻孩子,这都是给你们留的。”那时我不懂,为什么她明知我们一年回不了几次,还要不停地织。也不懂为什么每次我们要回来,她总要早早守在院门口,从日头偏西等到月上东山。若是夜里到,她定会点亮门前那盏昏黄的灯,让灯光劈开浓稠的黑暗。

  外祖母极少得病,直到那次脑溢血。病好后,父母想接他们去城里住住,她直摆手:“山外面还是山,我们老了,就守着这老屋挺好。”外祖父坐在竹椅上,旱烟明明灭灭,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外祖母还是走了。医生说,她撑着一口气,就为了等孩子们回来。整理遗物时,我在她床底的木箱里,发现了一双织到一半的棉鞋,针脚依然细密……

  下葬那天,外祖父没流泪,只是拼命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飘得很远。可后来有个黄昏,我看见他蹲在坟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外祖母在时,他们总一块下地。两个佝偻的背影,在田埂上缓缓移动,种出的粮食堆满整个粮仓。她走后,外祖父常常独自坐在院坝里,望着远山发呆。天晴时,他就去坟前坐坐,拔拔草,说说话。

  前些日子,外祖父也走了。听说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这个消息,让我一直揪着的心,稍稍松了些。

  如今我站在空落落的老院里,学着外祖父的样子眺望远山。山还是那些山,坟添了新土。暮色四起时,我突然懂了——大山的深处,除了山和坟,还有比时间更长久的东西。比如外祖母留在棉鞋里的温度,比如外祖父旱烟里的思念,比如那盏永远为游子亮着的灯。

  这些啊,都是大山永远带不走的温情。

  指导教师:黄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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