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记忆里的回甘
805班 朱涵玥
爷爷的藤椅在庭院里摇出细碎的光影,青瓷茶杯里的碧螺春舒展腰肢,茶香混着午后的阳光漫进鼻尖。我轻抿一口,苦涩瞬间攫住味蕾,不禁皱眉。爷爷指尖叩着杯沿笑着晃杯:“别急,且等回甘。”我耐着性子静候片刻,再啜一口。待涩味渐淡,一丝清甜从舌根漫开,暖透心底。“这是茶的灵魂在苏醒,先苦后甜才是光阴的真滋味。”那时我似懂非懂,直到握住毛笔的手第无数次的颤抖……
初学书法是在去年初秋,爷爷送我的狼毫笔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总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入门先练“永”字,这最简单的笔画组合,却成了我的噩梦。起笔藏锋,我要么顿成墨团,要么轻得无痕。行笔时手腕不听使唤,横画如爬坡的蚯蚓,竖画似风中的弱柳。临摹《兰亭集序》让我更加煎熬。王羲之的字行云流水,我写得却僵硬滞涩。我每日放学后练满一小时,宣纸都堆成小山,每页都爬满歪扭的“之”“也”,像极了蹒跚学步的稚童。指节磨出红茧,手腕酸得抬不起来,连拿筷子都发颤。
一次写坏七张宣纸后,我猛地摔了笔,墨汁溅上白墙,也晕开了满脸的泪痕。爷爷却弯腰拾起笔,蘸饱浓墨在废纸上写下“永”字,横画如挑山的扁担,力贯其中却藏于浑厚;竖画如入云的劲松,挺拔刚直又带着苍劲。他指着我的字,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温和:“不是笔不听话,是你心太急,没熬过那阵‘苦’,哪来往后的‘甜’?”爷爷的话像那杯回甘的茶,点醒了我。我重新执笔,清晨借微光练笔锋,傍晚对着字帖揣摩结构。手腕酸了就敷热毛巾,为练稳行笔,还在腕上放瓷碗练平衡。
三个月后的午后,我凝神写下“永”字,起笔藏锋自然,行笔平稳有力,收笔利落,竟有了字帖韵味。再写“之”字,也添了流转气韵。那一刻,心底的喜悦如茶的回甘般汹涌而来,之前所有的枯燥、疲惫与委屈,都化作了绵长久远的甜,在唇齿间,在心头处,久久不散……
如今再陪爷爷喝茶,我懂了从容等回甘。沸水注入青瓷杯的刹那,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竟与宣纸上的笔画有了几分神似。茶汤入喉时,那些堆叠的宣纸、指节的红茧与爷爷含笑的目光,都在记忆里鲜活起来,原来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坦途,那些咬牙坚持的苦涩时光,都是为了酝酿未来的甜。
茶的回甘是苦涩沉淀后的馈赠;书法的酣畅是坚持磨砺后的绽放;成长的清甜亦是熬过艰难后的犒赏。而那份留在记忆里的回甘,早已超越了茶味本身,成了时光最珍贵的注解。
指导教师:吴晓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