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是一个时代
陶弘标
中年以后的我常读点历史,也懂点文学,于是对于阮籍,对于嵇康,对于魏晋盛行的那种名士风度,尤其对我们上虞长塘的嵇康特别推崇。
集思想家、音乐家、文学家的嵇康,以其独特的个性、高尚的气节和对自然的崇尚而闻名于世。嵇康,公元224年出生于魏国谯郡铚县,先祖本姓奚,会稽上虞人,为避世怨,迁徙于嵇山,置家于其侧,因而以“嵇”命为姓氏。嵇康年少才高,重思想,善谈理,懂音律,能属文,高情远趣,率然玄远。正始末年,嵇康居山阳,“所与神交者惟陈留阮籍、河内山涛,豫其流者河内向秀、沛国刘伶、籍兄子咸、琅琊王戎,遂为竹林之游”,他们肆意酣畅,共倡玄学新风,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世谓“竹林七贤”。
七贤志趣相投,谈笑竹林,悠游山水,服食养生,不理政治,任诞旷达,行事潇洒,把文人雅致打理得风生水起。魏晋年间,中央集权家天下,官僚政治腐败让人。司马集团当权时,司马昭想拉拢他。面对好友山涛的劝说,嵇康挥笔写下《与山巨源绝交书》,言辞尖锐,句句真诚。面对钟会的拜访,他只顾打铁,抡下的铁锤留给世人千年不息的绝响。
他的命运是注定的,最终被司马氏送上了断头台。临行前,嵇康神色自若,临风而立,大有视死如归的气魄,风雨交杂着拍打着他的肩膀,轻轻地,衣襟微微扶起,仿佛蝴蝶的翅膀,瑰美华丽,他和着一曲《广陵散》,从容赴死。真可谓“刺客之高义,名士之绝响”也。余音散尽,那个“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的嵇康,终于巍峨若玉山之骤崩,同那曲《广陵散》一起,成为千古绝唱。
“死而不亡者寿。”一代名士在《广陵散》的袅袅余韵中,倒在了长安东城的血泊中。嵇康用自己的死践行了“内不负心,外不负俗”的人生选择,这是一位可爱的圣者。嵇康广陵绝响,不为世俗所羁绊的高蹈情态,活出了自由和灵性,倾倒后世。作为文化精神的符号之一,嵇康代表的是传统文人的风骨。
何谓风骨?庄子宁可曳尾于涂中,屈原众人皆醉唯我独醒,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一部二十五史,虽是帝王将相的家谱,也是一代代文人的风骨与气节不朽丹青。他们不媚权、不媚俗,有刚正的气节和执着的操守,于人世困境中,坚守自己的风骨。
再讲嵇康,当时人及后世都在为嵇康惋惜时,我想嵇康是绝不后悔的,毕竟,“高亮任性”也好,“放诞鸣高”也罢,至少,他没有被驯服和奴役,而是活出了真实的自己,用生命的悲壮完美诠释了一曲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