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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0版:教育周刊·风华正茂

尝试

801班 吴开玉

  晨雾还未散尽时,窗台那盆素心兰的叶尖总挂着露珠,像我永远洗不净的宣纸边缘。每周五放学后,我都要踩着青石板上未干的雨水,拐进这条飘着墨香的老巷子。

  书法教室的墙上挂着张老师二十年前的《兰亭序》,纸面泛着茶色,第三列“惠风和畅”的“和”字边沿晕染出毛茸茸的墨痕。“这是当年倒春寒,墨汁被穿堂风吹得结了冰。”张老师总爱指着那处瑕疵说故事,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仿佛抚摸着时光的年轮。

  而我正对着新买的澄心堂纸发愁,砚台里新磨的松烟墨泛着冷光,狼毫笔尖悬在“永”字最后一捺上方微微发颤。这个字我练了二十七天,废纸堆起来能淹没窗外的石榴花盆,可每次收笔时总像被什么绊住似的,生生折断了那份该有的飘逸。

  “太用力了。”张老师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他抽走我指节发白的毛笔,在废纸上随意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永”字。墨汁顺着纸纹洇成奇怪的形状,像只振翅欲飞的鹤。“你看宋徽宗的瘦金体,那些看似纤弱的勾挑里,可都藏着山河崩裂的力道。”

  我怔怔望着张老师从樟木箱里取出的冰裂纹笔洗,釉面蛛网般的裂痕里沉淀着八百年的月光,他往裂纹最密集处注水,清水立刻沿着缝隙游走出晶莹的脉络。“当年窑工们捧着这些残次品痛哭时,哪想到裂纹会成为后世争相模仿的美呢?”

  暮色漫上屋檐时,我铺开最后一张宣纸。狼毫吸饱墨汁后自然地垂落,在“永”字捺脚处带出意料之外的飞白。这次我没有撕掉重写,而是看着那道裂痕般的笔触轻声笑了。就像此刻天井里歪斜的竹影映在青砖上,就像张老师总也捋不直的旧长衫下摆,像母亲织毛衣时漏针形成的镂空花纹,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突然与天地间的呼吸同频了。

  每周五带着“不完美”作品集穿过桂花巷时,银匠爷爷总用布满裂痕的手指点着某处败笔:“这多像打银器溅落的火星子,烫出来的疤才是真东西。”织毛衣的王奶奶教我以漏针毛线在宣纸上拖出流云纹,她的蓝毛线团让我想起《明灯照空局》里凌思凡破碎童年中唯一的彩色蜡笔。

  春分那日,我故意在《寒食帖》留下大段空白。飞白处浮动着八百年前黄州的雨雾,与此刻庭院里竹影婆娑重叠。终于读懂苏东坡“空庖煮寒菜”里的大圆满——不完美不是待填补的黑洞,而是让光透进来的雕花窗。就像安无咎在圣坛游戏中突然徒放的诡谲笑容,当残铁与完整相互渗透时,心灵深处的花才真正盛开。

  尝试着接受不完美,是拥抱生命全貌的勇气,正如裂纹中的星光、缺口处的呼吸,都是生命最动人的篇章。不必填补所有裂缝,因为裂痕是时光赠予的勋章。愿你我都能在生命的留白处,静待花开。       指导教师:杨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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