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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人文

画里有乾坤

罗兰芬

  杭州市萧山区衙前农民运动纪念馆展陈着一幅革命遗产复制品——《磕篓与蟹》画,作者是上虞人叶天底,画上空白处还有《共产党宣言》首个中文全译本翻译者陈望道和早期共产党人沈定一(1892年—1928年,号玄庐,萧山衙前人。中共上海发起组成员)的两段题词,暗藏了早期浙籍先进知识分子反抗剥削阶级的民主革命精神,是研究早期共产主义者活动思想的珍贵资料。这幅画作原由沈定一儿媳梁定珍女士珍藏,1983年面世后经专家修复后,现收藏在沈定一曾孙家中。

  叶天底(1898年—1928年),原名霖蔚,又名天砥,学名天瑞,出生于上虞谢家桥(今属上虞区丰惠镇谢桥村)书香门第之家。他不仅是中国共产党早期政治活动家,是大革命时期中共苏州独立支部、中共上虞独立支部创始人,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创始人之一、第一批团员,同时也是20世纪20年代较有影响的革命文艺战士。

  1915年,叶天底毕业于上虞县立第一高等小学,同年秋到驿亭经纬创办的敬修小学(前身为敬修义塾)补习。1916年秋,考入经亨颐任校长的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即“一师”)读书。聪颖活泼的叶天底受教于经亨颐、李叔同、夏丏尊、陈望道等师长厚爱和教诲,结识了俞秀松、宣中华、施存统等进步学生,为好学上进的他打开了思想新天地。受长于书画篆刻的经亨颐、李叔同等熏陶,叶天底也“最心爱绘画一门”,和丰子恺是同班同学,两人都是李叔同的得意门生,参加李叔同指导、丰子恺具体负责的桐荫画会,创作了许多寓意深刻的油画、版画等作品,被誉为“少年画家”;又加入由李叔同发起组织成立的乐石社,参加金石研究与创作,对刻印颇有心得,存世有“校友长寿”“崇文之玺”“霜红”(系叶天底笔名)等篆刻。

  1920年是叶天底不平凡的一年。这年暑假,经历“一师风潮”后的叶天底到上海,经陈望道推荐,在一家印刷所校对《新青年》文稿,结识了正在上海组建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沈定一。他和沈定一、陈望道一起学习、作画题词,并和陈独秀、邵力子、杨明斋交往频繁,开始接受马克思主义启蒙教育。这一年,叶天底参加了由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书记陈独秀召集和主持的社会主义青年团创建筹备会议,然后和俞秀松、施存统、沈定一、陈望道、李汉俊等八人积极工作(1920年8月22日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在上海渔阳里成立)。这一年8月11日,在上海忙于组建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叶天底,忙中偷闲和恩师陈望道到萧山看望正在开展农村调查的沈玄庐和俞秀松(1899年—1939年,浙江诸暨人。中共上海发起组成员,中共最早的党员之一)。

  沈定一十分欢迎陈、叶的到来,热情招待。古代萧山属越州(绍兴),河网水系纵横,多河鲜、湖鲜,有“忙归忙,勿忘六月黄”的俗谚。“六月黄”指嫩湖蟹,也称“童子蟹”,由于尚未蜕掉最后一次壳,故“壳薄、肉嫩、黄多”。沈定一用本地的新鲜特产招待,有黄酒,有“鲜掉眉毛”的“六月黄”沽酒。也许是看到湖蟹被蒸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和地上的磕篓,叶天底的灵感被激发试图作画,他在书桌上铺开宣纸,俞秀松帮忙磨砚墨,叶天底提起笔一挥而就,一幅《磕篓与蟹》就完成了。画的主体部分是一个磕篓,磕篓的一侧有一串湖蟹,用稻草绳缚成,但张牙舞爪还不老实。这幅画着墨不多,简洁拙朴,却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后成为叶天底的代表作。画上有两段题字,第一段为陈望道所题,是从水野叶舟(1883年—1947年,日本诗人、作家、小品文开创者)的小品文翻译的一段话:“无论什么艺术都是从人生出的,如果艺术只是一种因袭的技术,那就只要熟练,随便什么人都有好的作品,但是什么人都晓得这是不可能的事。艺术的作品是人的灵魂的产儿,必须那人的灵魂有摄取自然的力量,才能生出那个人的话,所以那个人的本身如果没有美丽的灵魂、丰腴的心境,自然是不对那一个人拨开胸襟的。自然极正直极公平,并不特别慈爱什么人,虐待什么人。去求他,他就给你;去敲门,他就开。他时常袒露着他的心,想同人类说话,只要人类有碰他的诚意,自然的玄妙就在人类胸前尽情显露了。”说明了艺术来源于生活,取法自然。

  饭后,陈望道、叶天底、俞秀松作别沈定一赴杭州办事。沈定一目送客船远去,回到书房,看着书桌上墨迹未干的《磕篓与蟹》画若有所思,于是乘着余兴在画的留白处题上了第二段话:“箝断稻草根,来吃现成稻,成群结队由你们横行,把便宜事都占尽了。如今成串成串地缚住你们的,就是你们箝断的那根稻草。你们吃饱了,养肥了,但是磕篓也编好了,酒也香了,汤也沸了,你们红了,他们的脸上也红了。他们饱了,你们哪里去了!——玄庐,送望道、天底、秀松去杭州后写。1920年8月。”这段话旗帜鲜明,以蟹比喻不劳而获的剥削阶级,以稻草象征广大受尽奴役的劳动人民,反映了人民大众必然起来推翻剥削阶级统治的强烈心声,隐喻剥削者必将自食恶果被劳动人民消灭的真理。


上虞日报 人文 00004 画里有乾坤 2025-04-24 23403790 2 2025年04月24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