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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人文

何香凝白马湖影踪考

仲文

  上虞白马湖畔,人文渊薮,群贤毕至。可若要讲到以非春晖教员身份莅湖的名流,弘一法师而外,何香凝也许是因缘最深、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何香凝(1878年—1972年),原名谏,别号双清楼主,广东南海人,民主革命家廖仲恺之妻。曾任中国国民党中央妇女部部长,1949年后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华侨事务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等职,是中国同盟会会员、女权运动先驱、民革主要创始人之一。笔者就资料所及,略陈管见:

  1928年2月,国民党第二届第四次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通过《整理各地党务案》《制止共产党阴谋案》,进一步镇压共产党人。同年8月,二届五中全会又推选蒋介石为国民政府主席,并议决军政统一,国民党左派声音愈渐式微。会后,何香凝意志消沉,同经亨颐、陈树人、郑午昌等结社沪上,疏远政治,以书画自娱。翌年,应经亨颐之邀,何氏与陈树人夫妇及小女儿陈真魂、方介堪等于4月23日抵白马湖,寓居春社。连日徜徉湖畔(伴游者尚有经亨沐、林曾咏),挥毫弄墨,“其时百花已凋谢,唯黄杜鹃满山,淡冶可爱”。虞邑青年学子闻讯,即假春晖中学举行欢迎会(一说书画会)。26日晨,众人偕往梁湖兰芎山。同日下午乘坐绍曹汽车赴绍兴东湖、兰亭,而后过杭州返回上海。据称何氏此行为避免酬应,未将真名示人。临别前,与经亨颐相约“待到红树青山,还来新居长松山房”。惜乎秋间何氏为仲恺农工学校募款事远放南洋,不果如约。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何氏多次赴前线慰劳十九路军,并创立国民伤病医院,支持沪西工人反日罢工。又出席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组织东北义勇军国难救护队及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奔走呼号,以致心脏衰弱,留连病榻。应经亨颐敦请,何香凝于8月12日抵白马湖养疴,宿驿亭敬修小学(原敬修义塾)之芳社。因天气炎热,何氏终日深居简出,用报刊消遣外,仅与经亨颐讨论书画绘法。16日午间,经亨颐在长松山房宴请何氏。20日,正值廖仲恺遇难七周年纪念日,何氏内悲身世,外感国难,情绪颓靡。更兼经亨颐受国民党中央电召离湖在即,益觉岑寥。31日下午,何香凝特在敬修小学置酒备肴,邀集本地士绅为其饯行。到场男宾有春晖中学校长黄树滋,《上虞声》报馆主任、春晖中学总务主任朱云楼,经氏亲族经亨泰、经仁甫、经吉晖、经厚载,敬修小学校长吕万松等,女宾有经亨颐夫人及女儿经松明、经普椿,外孙女汪慧,章培夫人及女儿章曼华,经亨泰夫人等。何氏虽在病中,兴致不泯,起身一一接谈,席间三次举杯敬酒,觥筹交错,阖座尽欢。席散,由经亨颐推荐黄树滋、朱云楼为何氏代缮稿件。数日后,何氏玉体稍健,至白马湖观山钓鱼,并书招柳亚子等前来晤谈。黄树滋、朱云楼为表东道之谊,于9月8日下午假长松山房回请何氏,同席有经亨颐夫人、经普椿、汪慧等,经吉晖、经仁甫、魏福嘉为陪客。是夕何氏下榻长松山房,次晨返敬修小学。14日,何氏邀同经亨颐夫人、经普椿等赴横塘法界寺游览,品茗谈笑。傍晚沿水路回长松山房夜膳,饭后本拟团叙赏月,讵知天不作美,层云密布,只得改期。20日晨,雇船抵百官中市槐花桥堍,上岸漫步镇上名胜。10月14日,经亨颐、柳亚子夫妇、朱少屏、徐蔚南等乘轮至宁波,经亨颐先行返里。16日,柳亚子等到访,晤何香凝于长松山房,赠诗云:“入门快睹女元龙,病后孱躯起坐慵。湖海宾朋都磊落,山房今日见长松。”17日,何氏与经亨颐在长松山房设馔款待柳亚子一行,并泛舟湖中,吟词赏景。18日,柳亚子等离去,以诗作别。两个月余的宁静乡村生活疗愈了何香凝的身心,25日上午,何氏乘曹甬火车转宁波赴沪。

  1933年3月,廖承志自德国留学回国,因共产党嫌疑被上海市公安局逮捕,羁押公共租界。何香凝闻知后,焦急万状,旧疾复发,当即通电国府政要,“愿与儿共留囹圄”。3月31日,强撑病体与柳亚子漏夜至公安局探视,具保将爱子释出。此役,何氏深受打击,于5月2日偕廖承志来白马湖休养,寓长松山房,旬日间凭眺湖山,聊以自慰。凡书画作品,悉数捐献东北义勇军后援会。春晖中学学生会代表恳请为会刊《春晖学生》题签,何氏亦欣然允诺。12日晨,何氏母子与《上虞声》报社同人往游兰芎山,由福仙禅寺住持光慧法师招待素斋,并拓得寺中碑帖数张。17日,乘曹甬火车转宁波返沪。是年秋,何氏决定在湖畔建造别墅一所,计楼屋二间,平屋五间,原计划暑气消退后来白马湖亲自督工,未果。翌年初,别墅在长松山房间壁落成,“红瓦粉墙”“竹篱茅舍”。

  1934年3月,女婿李默农亦因共产党嫌疑被拘捕,解送江苏省高等法院第二分院审理,与廖承志案如出一辙。尽管何香凝会同柳亚子、蔡元培、吴稚晖、朱少屏等多方营救,李仍被押往京畿严加看守,则何氏屡遭刺激,心疾又起,顿萌退隐之意。5月5日,何氏偕胞姐与经亨颐抵白马湖,取广州旧宅名“双清楼”颜其新居。6月,绘制《虎》图分赠周子豪(经亨颐长女亲家)、经亨颐夫人。同期,作《白马湖乡居》诗词若干。中央委员李烈钧函询是否出席四届五中全会,何氏即复以“一弯新月水流声,白马湖中万里明。避世莫愁无插足,人间天上有双清。”“已碎河山恨未穷,烟笼江水雾笼空。半亩小园宜避世,双清楼外满山松。”二律明志。8月10日上午,与胞姐、经普椿乘曹甬火车至宁波,抵站后,将近作《菊花》图一帧及《何香凝画集》第一二两辑面赠火车站站长褚晋卿,请托其安排鄞奉公路包车往奉化,游览溪口景观。同日下午回甬搭新江天轮返沪就医。病情稳定后,又于11月22日来湖静养。因此时朱云楼已去世,虞邑通讯滞阻,何氏具体的行踪笔者且无从获知。可毕竟那是内战频仍、帝寇侵亟的年代,力任仔肩的何香凝,不多时便告别了白马湖这安逸田园,继续投入到孙中山先生未竟的革命事业。

  身驰九州,心系念之。新中国成立后,何香凝于1956年慨然将视若拱璧的双清楼赠予春晖中学。越五年,春晖四十周年校庆,她以82岁高龄,手书“为人民服务”条幅为学校永志纪念。光阴荏苒,昔人归寂,长松山房空余深井,双清楼址复筑新房。何香凝在白马湖的影踪,今仅存零碎片断,在斑斑故纸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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