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的儿童文学家胡伯周
元 素
胡国棠,字伯周,以字行,1914年5月3日出生,属丰惠敕五堂胡氏家族,但与胡愈之这一支血缘相对较远。
胡伯周的父亲叫胡振源,是一位小学教员,按说也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可是因子女众多,家境变得十分贫寒。伯周是家中老大,小学毕业后只得放弃学业,去上海恒生洋服行当学徒。勤奋好学的他,一有空余时间便抓紧自学。
1931年,父亲为他谋得当小学教员的差事,于是他返回家乡,接过了父亲的衣钵,当时他还不满18岁。几年后,伯周迎娶钱逸仙为妻,生育了一子一女。1937年抗战爆发,全国军民同仇敌忾,一致抗日,胡伯周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又兼任上虞抗日委员会文教干事,还负责起《上虞报》的发行工作,甚至在上虞县政府也兼任了职务。他马不停蹄勤奋工作,既为宣传抗日出力,也为家庭增加点收入。
1941年10月,日寇进犯浙东,伯周于上虞沦陷前逃离家乡,投奔民国政府的陪都重庆,栖身于亲戚开的工厂里。他坚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故在做工之余仍坚持自学。次年春,考入了重庆民治新闻专科学校的夜校,两年中系统学习了新闻出版专业知识。
在重庆期间,他结识了大后方的很多进步人士,大大开阔了视野,尤其是教育家陶行知对他影响最大,带他走进了儿童文学的殿堂。1944年底,他担任了“中国儿童周报”的发行人,并开始儿童文学创作。
抗战胜利后,他于1946年3月来到上海,在上海《经济周报社》任经理。此时,他创作出许多儿童文学作品,成为沪上活跃、高产的儿童文学作家。
寓言小说《狼送来的礼物》,讲的是动物们收到狼送来的礼物及宴会邀请书,他们兴奋而去,却成了狼的猎物。提醒我们随时保持高度警惕,不要受利益的诱惑而忽略了潜在的危险。《老猿的铺子》被中华书局编入“儿童文学创作选集”, 这篇童话用生动的情节,批判了当局滥发钞票造成通货膨胀、民不聊生的现状,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1949年8月,上海解放不久,伯周的作品集《疯皇帝》出版,收录了他六七十篇精彩童话中的一部分。1980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现代儿童文学选》,也收录了他部分作品。
新中国成立前后,他创作的外部环境也非常好。上虞老乡陈鹤琴,有“中国幼教之父”之称,是陶行知教育思想的实践者,当时在儿童书局工作,对儿童文学十分支持;敕五堂宗亲胡德华(胡仲持次女)解放前是《新少年报》地下党支部书记,解放后任《新少年报》总编辑(后曾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胡愈之则是新中国第一任新闻出版署署长,报刊业的全国最高领导。此时是胡伯周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创作的高峰期,因作品的不断涌现而名噪一时。
1946年春,胡伯周加入了“中国民主同盟”,还曾担任民盟上海出版工作者综合支部书记、民盟上海五区负责人、民盟上海市委候补委员。上海解放前夕,他不怕国民党政府的打压,积极宣传共产党的政治主张,迎接上海解放。
解放军进入上海后,他积极向共产党靠拢,协助华东军管会新闻出版处接管了“国民出版社”和“立信会计用品社”等单位,曾任军管会新闻出版局三科副科长。新儿童书局成立时,作为军管会的代表调入该局。1955年5月再调上海卫生出版社(后更名上海科技出版社),任经理部副主任,成为行政十五级官员。
胡伯周既是作家,也是出版社的领导,照此发展下去,人生之路一片辉煌。没想到不久他被卷入了政治运动的风口浪尖。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这位热心的革命者被错划为右派分子。一开始,右派的帽子似乎并不沉重,但接下来形势越来越严峻,他已无法在出版社立足,甚至难以在上海生存,被下放到宁夏海原县兴仁中学当老师。
1958年8月,胡伯周历尽艰辛,来到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谁知那里的环境之恶劣,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在那个热浪翻滚、沙尘弥漫、极端干旱的地方,生存下去都很不容易。仅就用水而言,他每天只有一盆水的用量,早上洗脸后将水静置,去掉沉渣,在酷热的中午用来擦身降温,晚上用剩下的水洗衣洗脚。就连这点水也靠自己冬天时,把沙漠上的积雪滚成雪球,推进地窖里储存起来。在江南温润之地生活惯了的他,这样的煎熬真是难以承受!好在他以坚韧的毅力,硬挺了过来。1961年11月,右派帽子摘掉了,可是生存状态并没有改观。尤其是“文革”开始,“摘帽右派”照样得挨批挨斗、游大街扫马路,从人格到肉体承受了种种侮辱和折磨。这些年中,他再也没写过文学作品,写的只是交代材料和思想汇报。
在海原度过15年炼狱般的生活,终于熬到了退休年纪。1973年冬,胡伯周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上虞,见到了丰惠的父老乡亲,虽不是衣锦还乡,虽已成了佝偻老翁,但声声乡音、张张笑脸,足以抚平他内心的伤痕。
他与妻子总是天各一方,聚少离多,如今终于可以贫贱相守、相濡以沫了。谁知造化弄人,他回家没多久,钱逸仙却不幸猝死。大西北刀一般的风霜没令他流泪,面对妻子的突然亡故,胡伯周发出了“我刚回来,你就离去,相聚缘何如此匆匆”的呜咽声。
1979年2月26日,中共上海市出版局委员会发出《关于改正胡伯周同志错划右派分子的批复》,恢复其政治名誉和行政十五级的待遇,按规定发给退休金。终于拨云见日,重现光明,胡伯周不禁老泪纵横,感谢党的无比伟大正确。
可这时,他总感觉身体不适,寝食难安,他想也许是大西北遭受煎熬的后遗症,没太在意。到下半年,在儿女的敦促下,他去医院检查身体,竟发现已罹患胃癌。此后他积极配合治疗,与癌症作顽强抗争,可惜仍于1982年8月逝世,享年69岁。
临终前,他对前来探望的民盟同志说:“我将不久于人世,别无牵挂,唯念自己一生对国家没有什么贡献,只希望死后丧事从简,把遗体捐献给国家,用于医学研究。”
转眼胡伯周离世已40多年了,但家乡人民并没有忘记他。如今,敕五堂胡愈之故居“族史与先贤展”中,介绍了胡伯周为中国儿童文学作出的贡献。作为家乡晚辈,本人收集史料,撰写本文,也是为了向这位文学前辈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