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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4版:白马湖

童年旧事

诸登

  晒谷场

  农村里干农活离不开晒谷场和队屋,所以,当时老家的每一个生产小队几乎都有自己的晒谷场和队屋。我老家大门一出就是一大畈水田,边上是何家生产大队第6小队的晒谷场和队屋;而隔一条水沟,对面又是第2小队的晒谷场和队屋。

 孩童时代,晒谷场是农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也承载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晒谷场其实就是村堡里比较平坦的一个场地,有几块已被水泥硬化,有的还是泥地,边缘用石条拦一下,归生产队集体使用。而队屋则用来堆放集体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工具。

 晒谷场就像一个勤快的劳动力,农忙时节它很忙碌,而农闲时节它也不停息。春备耕时,队屋里一些开沟、犁田、插秧等农机具都会搬出来用于生产一线;夏收夏种时,这里要晒早谷、油菜籽、小麦、棉花、蚕豆、花生等;秋收冬种时,则要晒晚谷、芥菜、萝卜、番薯等。

 “春天孩儿脸,一日变三变。”那时候,气象预报就是报个大概,远没有今天那么精准。早谷开晒了,刚刚还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忽然就乌云密布雨水哗啦啦,真叫人手忙脚乱、反应不及。逢突然下雨实在来不及把谷子收进,只能把晒谷的竹笪反转过来,一半盖在谷子上。好在这个竹笪编得细致稹密,也能抵挡一阵子雨水。逢阴雨连绵的日子,收获的谷子堆在队屋里,得不到及时摊晒,那个时候又没有烘干机,只能耐心等待天晴,时间一久,谷子会发霉甚至抽芽,那个心焦呵。

 晒谷场上不仅仅开展打、晒、捡、扬、堆等各项农事,还要分粮食、分塘鱼、分柴草等,有时生产队里也在这里开个露天会。周边村落特别大的几爿晒谷场,还要放露天电影,那更闹热了。

 过年之前,晒谷场边的队屋里要搡一段时间的年糕,每家每户约好时间,挑着浸过又沥干的“水磨粉”,自带柴火排队去搡。队屋离我家很近,所以我总是溜出家门去看他们搡年糕,就喜欢闻那个蒸粉从下宽上窄的蒸桶里出炉时诱人的清香,也喜欢看壮汉们在石捣臼上举杵搡击时力量和技巧的融合。有时候,碰上热心肠的大伯大妈,还能“相”一点刚刚搡好的热年糕,解一解馋。

 当春小麦晒干队里第一次分配时,每家每户都会挑着竹箩筐,挤在晒谷场上,喜气洋洋的。到了这个时节,很多人家的谷柜和米桶里,几乎已快见底,有个别户已靠借粮食吃。待新小麦一分到户,那晚上就可以敞开肚皮饱餐一顿了。

 晒谷场也是夏天纳凉避暑的好场所。酷暑里,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唱着,每天夜饭前,我们几个小伙伴会拎着铅桶,把河水泼在晒谷场上,因为地面温度高,洒上去时水泥地面咝咝作响。晚饭过后,微风渐起,月上枝头,周边的邻居们陆陆续续来晒谷场上纳凉。有的背着竹椅子,有的扛出竹凉床,最不济的也拿一件草席,抱个枕头,各自占个地盘,躺的躺,坐的坐,开始度过闷热的夏夜。

 那个时候,邻居老何伯总会捡点枯枝树叶,加上些秕谷子,堆在晒谷场边,用火点着后再泼点水,做成“焖烟堆”,用来熏蚊子。纳凉时,年长的讲点老底子的事对对课,毛头小伙子会弄只小收音机玩玩,妇女们则张家媳妇长李家女婿短搬点小是非,孩子们此刻是最开心快乐的,数数北斗星,捉个迷藏之类。

 那个时候,没有空调,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可口可乐,也很少有电风扇,常赤着个膊,把一把扇子舞得哗哗作响,偶尔有只井水浸过的西瓜,那是最奢侈的享受,甜到心里面……

 写到这里,远处蓦然传来周杰伦的歌声“小城里岁月流过去,清澈的勇气,洗涤过的回忆……”已近退休之年的我,真难想象,那个没有空调、没有手机、没有抽水马桶的日子,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捉知了

  每到夏日,农村里听到最多的声音是什么呢?年少时的记忆中,是那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唱声,而且愈热愈起劲。长大后读到唐朝大诗人虞世南写的《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愈读愈觉得写得实在是妙不可言,既传神又有意境。

 说起知了,学名称蝉,也算是我小时候的“老朋友”了,伴着我度过了顽皮的童年。

 现在长江以北有些城市把知了当作美食之一,油炸的,爆炒的,说是富含蛋白质,吃的不亦乐乎。而我们这边,可能是习俗不同吧,到现在也不时兴吃知了。

 而我童年那个时候,捉知了,不仅仅是好玩。

 要想捕捉树上的知了,小时候常用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长竹竿上端用稍粗点的铁丝弯成圆形的铁箍,套个塑料袋上去固定住就可以套住知了;还有一种是在这个铁丝箍上,粘满蜘蛛丝,用蜘蛛丝去粘住知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讲究轻手轻脚、做虚劲,熟能生巧,当然竹竿的长短粗细也很重要。知了捉住后,主要玩它的声音。雄的知了我们叫它“响板”,腹部有一对盖板和鼓膜,用手指挠挠会鸣唱;而雌的则是“哑板”,不会叫的。大概,雄知了是通过鸣叫来吸引雌知了的。

 我们小时候的玩法,要到了黄昏时分或者夜饭后,出门去抓“知了猴”才是重头戏,这个“知了猴”其实就是知了的幼虫,也叫金蝉。前半夜“知了猴”往往躲在地下洞里,需要在一些大树旁边的泥地上慢慢地搜索并挖掘。当发现有一个小土洞,有时甚至很小很小的一个孔,但感觉是从里向外面挖的,十有八九就是“知了猴”的洞了。然后用手指慢慢抠开,把“知了猴”拉出来。后半夜的重点是捉已出洞开始爬上树的“知了猴”。这个时段借助手电筒光的照射就比较容易捉,如果碰上已爬到树的高处了,就要借用竹竿捅下来,碰上运气好的时候,一棵树上就能捉它十数只。晚上去捉“知了猴”,最大的难题是电池不经用。当时买电池比较费钱,家里也不允许因为捉知了而常去买电池,这样就必须节省着使用电池,后来我学会尽量借着月色和星光去捕捉,甚至摸暗去捉。“知了猴”的颜色刚出洞时呈土黄色,后来见光后会慢慢地加深。晚上收工回家后,我就把它装在割草用的竹篓里,上面用做饭时系的土布围裙蒙住并扎牢,放在墙角里。经过一个晚上的蜕变,“知了猴”脱去了外壳变成了蝉。有时候半夜时分爬起来去瞧一瞧,可以观察到它神奇的蜕变过程。

 关于新孵出的知了,我们大都给家里喂养的鸡鸭改善伙食, 而脱下的壳,学名叫蝉蜕,收集起来那是要派大用场的。镇上的土产杂品店在收购知了壳,它是做中药的一味原料,我搞不清收购价究竟是多少,只记得12只左右的知了壳可以换得一分钱,这个换算比例一直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树上趴着的知了壳,“知了猴”脱下的壳,最多时一个晚上我可以捉到近百只知了壳,但往往等不及就想着早些去卖掉,换来的钱就可以去买心仪的零食。比如学校门口小摊上的赤豆棒冰、炒罗汉豆、烤番薯、臭豆腐干之类,特别是那个面粉萝卜丝加韭菜做的油丁美味,到今天似乎还口齿留香。那个时候,胃口奇好,肚皮里似乎永远都是饥肠辘辘的。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夏天……”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台湾校园歌曲,罗大佑那一首好听的歌谣,至今犹在耳边。

  抲鱼

  夏日炎炎,走在城区西横河边的林荫下,清澈见底的河水,时不时有小鱼儿在水面嬉戏打滚。望着那杨柳拂岸、碧波荡漾的清清河水,思绪总会回溯到童年时抲鱼的场景。 

 小时候,家住崧厦何家的农村里。屋门口对出就是田畈,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池塘,上下连着一段弯弯曲曲的排水沟,可能是作贮水池用的,而日常的排涝和灌溉都要经过我家门前的小水塘。池塘旁边是何家生产队的队屋和晒场,再向北就是一望无垠的虞北田野。印象中农村的春备耕、夏收夏种、秋收冬种那是环环紧扣,早晚稻、小麦、棉花,还有油菜、蚕豆、玉米等庄稼一年四季轮作着栽植。

 “豆子开花,摸鱼摸虾”。江南多雨,每当下过一场大雨,大田里的积水就会沿着水沟向下游滚滚而来,数条穿村的小河最后都汇入了百崧河。其时,鲫鱼、鲤鱼、小白条,农村里俗称餐条,还有土布鱼、黄刺鱼等就会逆着湍急的水流沿水沟“逗”上来。那个时候,也是少年的我最兴奋的时刻,记得年少时顽皮,玩弹弓打麻雀、打弹珠、斗鸡、赛香烟壳等那是样样喜欢,有鱼可抲更是满心欢喜。

 我约上几个小伙伴,就地取材,把小池塘的进水口和出水口都筑上了围堰,再找个破脸盆,撅着屁股,把小水塘里的水一脸盆一脸盆慢慢地“茯干”,这个活既费力又费时。当水塘渐渐见底时,在泥潭里搁浅的鱼儿会露出乌触触的背脊,究竟能有多大的收获此时心中已大致有数。一般不会空手而归,总能抓些杂鱼,以小鲫鱼头为主。把水“茯干”后,还要把塘底的淤泥再翻一遍,往往还能抲点黄鳝和泥鳅。有一回台风发过后,我们还抲了条3斤左右的乌鳢鱼。每次抲鱼结束浑身上下都成了泥人,皮肤也被水渍日晒变得乌黑发亮。当小伙伴们把劳动成果拿回家中,平常这副模样往往会挨大人们一顿揍,但因为抲到了鱼就可以避免,有时甚至会有赞许。

 记得有一回,碰巧捉到了10多条都有一手托长的鲫鱼,吃夜饭时,兄长把其中最大的一条红烧鱼捡到我的碗里,说:“今天小弟弟功劳最大,最大的拨伊吃。”我听了心里那是乐滋滋的。那个时候每家每户的日子过得都很拮据,能为家里的饭桌上增添点鱼腥味,那一刻的成就感是儿时最大的荣耀。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记忆中的童年抲鱼时光常常牵着我的思绪,而故乡的小池塘、湍急的水沟、大畈的农田现今早已面目全非,也不知当年曾一起摸鱼的小伙伴今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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