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外孙难得来我家住一星期，双休日便带外孙去学游泳。

　　说学游泳，其实更确切地说是游泳体验。前两天，小区里有一个小孩玩泡泡浴的活动，我们便领着外孙兴高采烈地去了。活动倒是免费，但有一个前提，陪同的家长必须扫一扫主办方的二维码，加个微信。第二天一大早微信就来了。原来泡泡浴的主办方是一家游泳馆，说凡加了微信的，都可带孩子去游泳馆免费体验一节四十分钟的游泳课。虽知道这是游泳馆的促销，但想想外孙居住在杭州，不大可能在我们这里学游泳，于是抱定“你有花样经，我有定盘星”的准则，我们带着外孙去了。

　　四十分钟的体验课，对外孙而言就是一些扎挣和叫喊，但他依然兴致勃勃，我们当然也不会说外孙居住在杭州。接下来的场面有点“奥脱”。工作人员在递给外孙一瓶牛奶，端给我和妻子两杯开水后，立马又递过来一本学游泳的价格单。妻子怕尴尬，“我拍个照吧，回家好好看看。”“不，不，这个不能拍照，只能在这里看。”外孙手里的牛奶已拧开了盖头，于是我们只好坐下来。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四十分钟的游泳课，24节是8700元。我粗略算了一下，每节是362元，每分钟正好是9元钱。

　　“每节362元，这太贵了吧？”“不贵，不贵，您再看下去。”于是我们又再看下去，48节是14000元，96节是23000元，144节是26000元。按最多的144节算，每节180元，单价确实不算贵了，但如此价格与数量成反比的促销，虽也是惯常的“VIP”，对我等工薪阶层来说，总有点游泳时呛了鼻子——酸溜溜的。

　　体验回家后，外孙像个功臣，就吃棒棒冰。但吃了一支，又要吃第二支，我们自然不答应，外孙一下子翻了脸，扑在沙发上发脾气。我哄了好一阵，他发出一句“我好组装。”“组装？什么意思？”“居桑。”“居桑？”我还是听不懂。“就是不开心，主双，主双。”“你是说沮丧吧？不开心的沮丧。”“对。”我终于明白了，外孙说的原来是沮丧。明白了，我也差点惊掉了下巴。五岁不到、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外孙，居然会用“沮丧”这个词，我脑洞再大，也百分之百出乎意料。

　　其实近段来，外孙说的不少词语颇让我们意想不到。譬如超级，超级棒，超级厉害；譬如然而，然而呢？然而怎样了？又譬如而已，一点点而已，不喜欢而已。而这个“沮丧”当然是惊诧度最高的。我们不知道外孙的这些词语来自哪里？我们包括他父母没教过，刚上小班只是玩游戏、唱唱歌的幼儿园想来也不会教，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看的那些动画片。“小猪佩奇”“奥特曼”“钢铁侠”“迷你特工队”等等，那是一个我们陌生的虚拟世界，而对他或许就是真实的全部。这样的真实除了类似而已、沮丧等词语外，还有延伸到现实生活中的近半屋子的恐龙、奥特曼、钢铁侠等等的玩具。而除了这些显性的东西外，对外孙影响更深的，恐怕还有隐于动画片那些人物、动物、故事、动作以及语言背后对错、好坏、喜恶等是非感、价值观的灌输和植入。

　　弄明白外孙说的是“沮丧”以后，我顺便给他拓展了一下。沮丧除了不开心，还有灰心、失望、不满意的意思。你以后学习或者玩，会碰到许多沮丧的事，沮丧了，不要紧，只要尽快忘掉，让自己开心起来就好。外孙当然似懂非懂，而我自己却对这沮丧无端地生出不少感慨来。

　　沮丧作为一种心情或情绪，事实上几乎是伴随着我们一生的。“做了皇帝想成仙”，有欲望就会有失望、有沮丧。别的不说，那面对游泳课“VIP”促销的酸溜溜，说穿了就是一种沮丧。或许正是各种物质的、精神的、情感的失望、沮丧以及走出、摆脱、战胜失望、沮丧的过程，才让我们成长、成熟，才让我们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从这个意义上说，清醒地认识和理性地把握好任何事物的两面，既是活着的方法论，也是精神的胜利法。

　　回到外孙的“沮丧”。对于现在的孩子，如何才能教育得法，这是众多的“隔代亲”们颇纠结的问题，与时俱进亦成为潜移默化的共识。而顺应或尊重孩子的天性，既不故步自封，又不拔苗助长，这或许也是与时俱进不可忽视的一个内核。亦因此，对五岁不到、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外孙缘于动画片语境的“沮丧”，我虽说不上欣喜，但肯定没有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