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 登
老家的无花果树
人们常说,只有开花,才能结果。可有一种树,它不开花也能结果,这就是无花果树。有人在 《吟无花果》诗中吟诵,“千山花开万树香,唯独无花不竞芳。绿衣婆娑默然立,累累甜蜜请君尝。”道出了无花果的无芳自甜。
无花果是桑科的常绿小乔木,属于外来物种,据说唐代时由丝绸之路从波斯传入我国。有关无花果的最早记载,当数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其时称无花果为“底称实”。古代希伯来经典和《圣经·创世纪》曾多次提到无花果,相传,人类始祖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偷吃的智慧果就是无花果。
作为夏秋季节的时令水果,无花果既可鲜食,也可以做成果酱和果脯,晒干后的果实泡水喝,时下也十分风行。无花果营养丰富,口感也好,且有清心利肺、清热生津、开胃健脾的功能,深受水果族的喜爱。
缘于无花果树态优雅,具有较好的观赏价值,人们不仅在房前屋后栽种较多,田畈里成片上规模种植的也属常见。无花果树适应性特强,南北方均有栽培,栽种久了树冠也能长得十分高大,宽阔浓密的枝叶能够遮阴挡阳。它的枝梢中含有丰富的汁液,扭折后其断口处会流出似牛奶一般的乳汁,可用来治疗痔疮和皮肤湿疹等。
我老家的屋边就有一棵无花果树,是邻居陈老伯栽种的。记忆中这棵无花果树长得十分高大,郁郁葱葱,树梢都伸出篱笆墙之外。也许是“无”与“荷”的口误吧,那个时候,左邻右舍的人们都称它荷花果树。后来的所学告诉我们,这棵常绿树学名无花果,无花并非真正无花,实是隐花,它的花隐藏在囊状花托里。而我们食用的“果实”,其实是它的隐头花序,如同我们都喜欢吃的草莓。
有人曾说,“无花果树上结的是糖包子”,这话说得十分形象。记得年少时,老家屋边的这棵无花果树总是令我牵肠挂肚,让我眼馋。20世纪六七十年代,水果还属于日常生活中的稀罕,而这棵无花果树,一年一度总会硕果满树,那都是好吃的“糖包子”。每当夏初,树上的无花果子青涩尚小时,我总是瞄瞄枝头咽咽口水,心里怪痒痒的。夏末秋初,无花果开始慢慢成熟,它的顶芯会开裂,青绿色的果皮渐渐地变成棕红色,后又变成紫色,熟透了的果子还会掉落到地上。成熟的果子撕去果皮后,放进嘴里,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甜中带酸,还带着芝麻的清香味。一只一口,三下五除二,那个味道真是妙不可言,少年的我甚至认为,无花果就是世上最好吃的水果了。
尽管味道好,却总是很难畅享。每当无花果成熟季,陈老伯会摘一点送给周边邻居们尝尝鲜。而分到我家里,再落到我肚里的就没有几个啦。如你所知,如今的城市街头,水果店铺已是随处可见,各类时鲜水果品种繁多供给充分,琳琅满目的各色水果中,无花果早已平常无奇。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等顽皮的这一拨人,对无花果“糖包子”的喜爱,实在是不亚于鲁迅笔下少年闰土们对地里蚕豆的牵挂。
那年头,那一个个挂在树上、味道又如此鲜美的无花果,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我们几个小伙伴为了解馋,也算是动足了歪脑筋。无花果树栽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自己爬去摘又不方便,我发现,平时用来抓知了的工具去摘无花果很实用。我先用稍微粗点的铁丝弯成圆圈,直径在十多公分左右。然后找个洗衣粉袋子剪开,套在铁丝上,袋子的翻折处把铁丝包住,再用针线缝一下,就做成一个带把的套帽。再把做好的套帽用绳子绑在竹竿的顶端,就可当作采摘无花果的工具了。
夏日炎炎,每当知了鸣唱最响亮的时候,大人们估计都在午休,我们便背上工具悄悄地溜出家门。慢悠悠地溜到陈老伯家的无花果树边,隔着院墙的篱笆,左望望,右瞧瞧,把竹竿伸过去,瞅准枝头有些发红的无花果子,紧紧套住,轻轻地一扭,啪的一声,这一只无花果子就会掉进袋子里。当然,一定要挑选果皮开始转红的,如果还是青秧秧的,果子和果柄之间的离层还没产生,往往搞不下来,即使搞下来了也不能吃。偶尔有路人经过时,我们就佯装正在抲树上的知了,如果碰上熟人那就要赶紧撤退,毕竟那个时刻心里还是很虚的。
不知道陈老伯是否发现他家的无花果子常常会莫名其妙地减少,也或许他早已发现了,只是没有点破罢了。他的温厚善良,一直让我们敬重和感动。
前些年回老家时,蓦然发现,那棵无花果树的位置上,已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房,一股莫名的惆怅顿时涌上心头。那一棵枝繁叶茂的无花果树,何尝又不是我们“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的牵挂?年少时的无花果树情结,倏然变成了岁月回忆,即便无芳,亦自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