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老宋
夏振扬
老宋是个农民,全名宋奎元,出生在皂李湖边,今年已经七十岁挂零了。
今年七十挂零了的老宋,面色黄里透红,身材挺拔矫健,说话走路像年轻人,声音高亢,走路带风,笑起来爽朗至极。不认识他的人,以为他还年轻,其实他已经很不年轻了。
老宋是我的忘年交。我俩相识于2015年。他因为在杂志上看到我写的一篇文章,引起了共鸣,特地打听到我的下落,然后找上门来。我俩一见如故,无话不谈,成了好朋友。从那天起,他隔段时间来我处聊谈,从无间隔。不见面的时候,就经常电话问安。
上年纪的人多喜欢讲些陈年往事,老宋也不例外。从他口中得知,老宋的父亲以前是二都街头开店的小商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安排到了山东济南铁路局,他的童年是在济南度过的。8岁那年,国家搞精简,老宋一家人被精简回上虞老家潘家陡大队。老宋说,回老家时,父亲还把一个才4岁的妹妹过继给了当地一个工友,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一直杳无音信,直到三年前才与他妹妹联系上的。
老宋有个堂叔,叫宋崇文,在新中国成立前可是大名鼎鼎的,宋崇文还是国民党上虞临时县党部的七个执行委员之一,又担任过春晖中学校长。1936年其母仙逝时,据说上门吊唁的名流闻达络绎不绝,时任浙江省国民党党部书记陈杰、省警备司令黄绍雄都派人专程送来挽联,足见其影响之大。
老宋是个聪明人,可惜生不逢时。他初中毕业那年正赶上“文革”,没能继续读下去。可就在那一年,他第一次坐上了火车,第一次去了北京。每逢说起那事,他总会心潮澎湃,滔滔不绝。至今他还收藏着当年去北京坐过的火车票。他还说他曾经参加体检,验上过特种兵,后来因为舅舅的成分问题,没有去成。
老宋十分健谈,但不全是空口白话。他记性极佳,凡是他认为有些意义的人和事,就记得特别清楚,五六十年前见到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能说出具体的子丑寅卯,一点也不含糊,甚至在某年某月某日去过哪个地方,看过哪本书,只要是认为有意义的,也会记得一清二楚。他喜欢讲历史,但对民国以前的历史不怎么感兴趣,而民国史,尤其是现代史、当代史,上到国家大事,下到村俗民俚,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刹不住车了。
除了健谈,老宋还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凡是他的朋友、同学、邻里,无论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只要发现人家有难处,就会觉得是他的难处,千方百计为他们排忧解难,他会调动所有的人脉关系,上下其手,不计报酬、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完全真心实意,由此结交了许多友人。农闲的时候,他经常走访他的朋友,串门去的时候,经常还带些自家地里、山里生产出来的农产品,譬如手制茶叶、笋丝干菜、杨梅、番薯、咸菜等。我们在分享老宋的劳动成果的时候,才会觉得他是个地道的农民,而不再拿他当老师或者城里人看。
老宋是个有文化的农民。与我相识的几年时间里,老宋在上虞日报上发表过十多篇文章。老宋的文章多写当地的风土人情,写他熟悉的生活,每篇文章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而且又有别具一格的生活见解。老宋生活的潘家陡是二都杨梅的重要产地,他对二都杨梅的性能、生长环境、施肥施药、土壤气候条件等都了如指掌,甚至二都杨梅在采摘时要注意的方法和技巧,都有一套“宋式”说法。
除了在媒体上表达他的观点,在与朋友闲聊中,老宋也毫不隐讳陈述自己的看法。老宋是个被文化耽误了的农业人,或者是个被农业耽误了的文化人。与老宋相交越深,越深切了解到他的为人处事。如果没有遇上那个不堪的年代,老宋的人生可能还有另一番境遇。时也,运也。不过也好,他目前的健康和乐观,不就是他笑傲江湖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