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夏
黄颂翔
我家前头人行道边上有二十几株梧桐树,去年年底一株株的被园林工锯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下半截树身,光溜溜立在那儿。不料这一修就过了半年,一直盼到立夏的前几日,眼睛忽然一亮,见着这些树桠上有一些枝芽如春笋一般顶了出来,然后一天天的鲜枝嫩叶争相冒头,一天比一天的好看与繁荣,别有一番让人疼爱的兴味。初夏,我想这便是初夏的魅力。
你看立夏伊始,樱、梅、杏、桃诸花事纷纷告退了,树木便转向绿叶的事业。芳林新叶催陈叶,城里马上是一片片新绿,乡下很快是无际伸展的碧野。在初夏,早晨的空气是最新鲜的,是无穷的新鲜绿叶为你提供,然后初夏晚间,有时候能听到远处高楼上随风传来的渺茫的琴声,隔着满窗摇摆的树色,十分怡人。
诗经云:“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在江南,旧时立夏开始,农民成日赤脚在水田忙碌,草子田已经耕过两遍,这时候垄沟里小鲫鱼活泼泼地跳着,耕田师傅随手捉住丢进身后系着的壳籀里。有道“立夏开秧门,夏至见稻娘”,立夏之后开手种田,到了芒种就是忙种,“芒种芒种忙忙种”,得抓紧时间了。现在的田野风景不同了,田都成大块,都是机械耕作,常见成群白鹭来田间分享现成食物。旧时白鹭很少而怕人,如今则多,见谁都不怕。
田间忙,地头也忙。大多夏菜蔬种在农历四月。除却各类青菜,黄瓜冬瓜苦瓜,豇豆毛豆四季豆等等都是,有些还要搭棚。我如今老了,真想近处弄一小块地,种点蒲子黄瓜之类,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山上空气最好,但野山上又不敢上去,尽管幽幽山谷中有难得的幽兰与丁香。
初夏和风遍野,阳光正好,这也是鸟儿们的最佳时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常常听到那布谷鸟“咕咕~布谷唧”的声音,好像我们勤劳的崧厦人喊的“绷阳伞哦补雨伞”;燕子则开始不息的穿堂筑窝。四月初夏,大约是鸟儿们的哺育时期,再如山里的雉鸡,那是雄雉鸡管家,雌雉鸡养小孩,偶尔被惊动时,雄雉鸡啪啪啪飞出来时,那声音犹如被抓住的一只大公鸡发出嘶喊,“别别别……”够惊心动魄。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但民谣又云:做天难做四月天,蚕要温和麦要寒,秧要日头麻要雨,采茶姑娘盼阴天。总之农历四月天有点众口难调。但其实,这也是讲四月里忙碌,对于农事,老天很难让人样样称心,(其他月份也总有些不如意的事),人会料,天会调,于是全靠农民自己来辛苦调动了。
初夏属于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一代,处处带着春的气息;初夏是意气风发的中青年,时时会有新的作为,领着我们上前去。祝福大小伙子们努力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