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圣宇
疫情之下
街上空无一人。
本该万家团聚的日子,却在疫情的笼罩下,显得冷冷清清,这是我记忆中最没有年味的春节。
我曾经乐观地认为,经历了2003年的SARS较量,我们应对这场疫情有足够的经验,预防措施应该更加完善。直到武汉封城,我才明白这场疫情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去药店买口罩,被告知口罩早就卖光。我没有戴口罩淋着雨走在大街上,感到无奈和无助,仿佛在病毒肆虐中裸奔。以前的日子,这一条街上总是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然而今天,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没几个行人,他们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
大年廿九,我们邀请弟弟妹妹两家提前在我家吃年夜饭。在街道工作的妹妹,吃饭过程中一边向我们介绍疫情,一边忙着用微信与社区干部联络,调查是否有疫区人员进出。吃完饭,她就匆匆赶到社区进一步汇报情况。我感到病毒已经悄悄地向我们逼近。这个年夜饭真的没有滋味。
晚上,微信群里讨论的都是疫情。有些朋友表示准备取消预订的年夜饭。看着这些消息,我越来越感到惴惴不安。
每年正月初一,外婆门下的四家二十多人都在西溪湖边姨妈家拜年聚餐。今年正好轮到我家做东道主。农历腊月二十开始,母亲已经陆续把食材搬到姨妈家。姨妈将碗筷洗净桌椅搬好,做好了准备工作。我们非常重视这个一年一次难得的聚会,喜欢大灶头里冒着热气的浓浓烟火味道。但是这次聚餐计划让我心慌意乱,疫情不容小觑,万一出现传染,影响的不仅仅是四个家庭。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舅舅,征求舅舅的意见,是否可以取消这次聚餐。舅舅在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我知道舅舅和舅妈心里有着根深蒂固的观念,春节是必须团聚的。但是他依然对我的决定做出了支持。然后我打电话给姨妈,姨妈惊愕了。为了这次团聚她付出了很多辛苦,已经准备好的那么多食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母亲倒非常明事理。她告诉我,以前她的娘家贾塔高墙门,在一场瘟疫中死了不少人。正月初一的这次聚餐有非常大的风险。
我在微信群里郑重告诉我们的亲人,正月初一不再聚餐,亲情来日方长,待一切风平浪静后再次相约欢聚。
下午姨妈告诉我母亲,小姨夫来电质问她,正月初一为什么不吃饭?是不是他们这些人有病毒?还没等姨妈解释完,小姨夫那头怒气冲冲地蹦出四个字“大惊小怪”,就搁掉了电话。我知道小姨夫他们平时忙于农活,忙于生意,到了春节,他非常享受难得的团聚。一大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嗑嗑瓜子晒晒太阳聊聊八卦,这才是年的味道。老年人有执念,他想要过一个团圆年。
正月初一,我们各自在家,没有团聚。这是一个寂静无比的春节,没有人们的喧哗声,没有拜年的祝福声,没有鞭炮的爆炸声,却分外感受到了团圆和平安的珍贵。
宅在家中,看看电视,刷刷手机,一年中难得几天这样的日子。看到不断上升的确诊病例,我感到庆幸,我的周围没有这样的病人。
但是正月初二晚上,电视中正在播报疫情。弟媳来了一个电话,焦急地告诉我,我的侄子发烧了,自测体温为38.9℃。全家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侄子在上海复旦医学院读研,在华东医院实习,接触大量的病人。农历腊月廿八夜回家的时候,已经感冒咳嗽,廿九夜在我家吃年夜饭,我们叮嘱他一定要吃药,还跟他开玩笑,如果这段时间发烧了,肯定会被隔离起来。
我跟侄子说,好好回忆一下,前段时间是否有疫情接触史。如果没有,在家吃点退烧药,一定不要去医院。如果这种日子去医院,无异于自投罗网。但侄子觉得自己必须去医院,在这种特殊时期,身体高烧,不免会产生恐慌心理。
妹妹悄悄跟我微信交流,侄子在医院工作,会不会有感染的可能。理智告诉我,侄子是医生,自我的防护意识应该非常强。但疫情的恐惧,让我明显底气不足。我很后悔,不应该在疫情来势汹汹的日子里办年夜饭,或许危险已经悄悄地潜进了家门。我虽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却如坐针毡,禁不住胡思乱想。万一侄子真的感染了病毒,我们全家都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都会被跟着隔离起来。我突然感到背上有丝丝的凉意,脑海中还闪过最糟糕的后果。我自己也疑神疑鬼起来,我感觉胸口发闷,喉咙发痒,有一种想要咳嗽的感觉。
我坐立不安,不断地看家庭微信群,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弟弟传来照片,急诊病人非常多,都戴着口罩。医护人员严阵以待,身着隔离服、佩戴护目镜和防护口罩。在医院,我总会感到生与死的距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终于,弟弟传来最后的化验结果,医生确定侄子得的是细菌性感冒,配了药就可以回家。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真是虚惊一场。我顿时神清气爽,胸口也不闷了,喉咙也不痒了。
疫情面前,我们都是如此的渺小,一不小心就会被病毒吞噬。我们一直嫌弃平淡如水的生活,但在此时,除了生死,什么都是小事。身体好,不生病就是最大的财富。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疫情过后,愿健康的我们,身体心境都能得到洗涤和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