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6)班 徐培悦
任花飞落地
雾霭勾勒成圆圈,为零落的雪花蒙上纱幔,四周白得空洞,唯有天之苍苍和梅之傲然为雪白添上色彩。孩童在天空和梅树下嬉戏,光照在脸上,这感觉仿佛陌生又熟悉,令人生畏又亲切。
隆冬时分,蜡梅傲雪凌霜,独自妆点一地白雪。江南少雪,加上这方天地间浑然天成的景色,孩提时的我自是不会辜负,想到前几天令我背得头疼的《桂花雨》,便对这几棵不知谁家的梅花动了歹念。弱小的我未能撼动这满树梅花,便叫上邻家的群童一起。霎时,梅花纷繁飘零,清香盎然,折花一枝带回家,群童效仿之,只留得满树残花归。
夜晚,月薄星稀,只能昏沉地映出朦胧片片。外公指着红泥小火炉讲着诗,我心不在焉,时不时点头,示意我在听。外公抚了抚我的头,嘴角绽开了笑意。恍然间,暗香浮动,我嗅了嗅,外公笑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外公本想再侃侃而谈,我不免有些倦意,外公察觉敏锐,让我回屋睡觉。记忆中外公总是给我讲诗,不论是否有人在听,他还是兴味盎然。
次日早晨,天刚拂晓,外公站在屋外,吟道“北风厉兮冷萧萧”,风声喧闹和鸣,从门缝中钻入,让睡眼惺忪的我打了个寒颤。外公在炉旁小憩,见到瓶中的梅花,蹙起眉头,“这梅花哪来的?”我心头一紧,支支吾吾地说:“别人给我的。”外公的眼神如两道剑芒,刺痛着我的心虚,我的额头沁出汗珠,如走钢丝般摇摇欲坠。
我扯了扯衣服,倒吸一口凉气。良久对峙后,终是抵挡不住,吐露了真相。外公神色稍有缓和,却又端起架子:“莫折花,花好亦自喜。莫折花,任花飞落地。”见外公又在读诗,年少恣意的我竟忍俊不禁。外公似乎有些恼火,斥责道:“你这孩童竟这般顽劣!”他摇了摇头,从房中拿出笔墨,将方才的诗写在纸上,说:“去梅树下背,背完方可入。”
我努了努嘴,想这定是外公在唬我,便靠在树上,等外公叫我入内。天下着雪,虽穿着大衣,却难抵北风的刺骨,拿着纸的手,在空中僵直。正午时分,外公仍未叫我,我走到屋外,外公闭门不开,任由外婆怎样劝说,外公都丝毫未曾动摇,只留下掷地有声的“背完方可入”在天地间寒冷冰冻。
我拖着饥饿寒冷的身体,回到树下,勉强地念。终于背好回到屋内,我冰冻的四肢纾解开来,外公拿出早已冷却的饭菜,热一热端上桌,叫我一起吃饭。我埋头吃饭,似要把所有愧疚都咽下去。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天资愚钝,庆幸的是,承蒙外公谆谆教导,在我心中根深蒂固,也许未来的蓝图,是要靠现在和过去描绘。现在正值隆冬,故乡的梅花开了吗?我们彼此遥远的心,开始渐渐靠近。
指导教师:徐楠